目送威廉离开后，苏长明又重新折返回了医务室。
“苏教授，把这个戴上吧。”
老陈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白色棉纱口罩，神色严肃：“虽然还没确定传播途径，但小心驶得万年船，而且这病，邪性得很。”
苏长明点了点头，接过口罩挂在耳后。
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纱，那股消毒水味淡了一些，但那种压抑的沉闷感却愈发厚重。
他走到几张病床前，尽量放轻声音，询问了几名还算清醒的学生。
得到的反馈令人心惊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就象没穿衣服站在冰窖里一样……”一个男生缩在被子里，明明裹着两床棉被，牙齿却还在不住地打战，“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。”
而另一个女生则死死地拽着被角蒙住头，只露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，惊恐地盯着窗帘的缝隙：
“别拉开！别让光照进来！刺眼，好痛！”
除了畏寒和畏光，还有一个最诡异的共同点就是噩梦。
“我梦见我被关在一个黑盒子里，四周都是水声……”
“我梦见有东西在啃我的脖子，我动不了……”
“我梦见……血，到处都是血……”
每个人做的梦内容虽然不尽相同，有的梦见被野兽追赶，有的梦见被关在棺材里。
但共同点都那种身临其境令人窒息的恐惧感。
仿佛那不是普通的做梦，而是某种精神层面上的污染。
苏长明起身，眉头紧锁。
就在他思索之际，诊疗室的门帘被人掀开。
一阵清冷的风随之灌入。
只见一个扎着干练高马尾的少女走了进来。
淡蓝色的校服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。
“苏教授。”
姚曦薇在他面前站定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：
“能借一步说话吗？”
在苏长明的印象里，这好象还是这位高傲的镇魔司大小姐，第一次在学校里主动找他说话。
……
两人一前一后，再次来到了走廊的尽头。
这里是风口，冷风夹杂着雨丝飘进来，地面还有些湿滑。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威廉留下的淡淡烟草味。
“有什么事吗？姚同学。”苏长明靠在墙上，摘下口罩，透了口气。
姚曦薇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转头看向栏杆外那灰蒙蒙的雨幕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：
“苏教授，您有没有发现……最近学校里少了一些东西？”
“东西？”苏长明一愣。
“是活物。”姚曦薇转过头，目光灼灼，“流浪猫，还有流浪狗。”
苏长明神色一愣，这个他还真没有注意，虽然接下了镇魔司的任务坐镇学校，但是还不至于连猫猫狗狗那一份也算上。
姚曦薇看到苏长明的表情，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。
随后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：
“学校食堂后面，以前常聚着十几只野猫野狗，我……我有空的时候会去喂喂它们。”
说到这里，少女那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，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：
“起初少了一两只，我以为是它们自己跑去别处觅食了，可是这一周以来，数量锐减，昨天我去喂食的时候，连最后那只瘸腿的老黄狗都不见了。”
苏长明闻言，神色也严肃起来：“你是怀疑，有人在故意捕捉这些动物？”
“不是怀疑，是肯定。”
姚曦薇斩钉截铁地说道：
“野猫野狗的警剔性很高，除非是熟人或者有特殊的手段，否则不可能在一周内消失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点叫声都没传出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长明皱眉，“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联吗？”
“也许有，也许没有。”
姚曦薇压低了声音，向苏长明靠近了半步：
“但我听到了一些传言，有勤工俭学的学生说，在清理生物实验楼垃圾的时候，在那里垃圾桶里，看到了带血的动物毛发，甚至还有残肢。”
生物实验楼……威廉吗？
虽然整个实验楼不止他一个人，但是苏长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。
利用流浪动物做活体实验？研究某种病毒？然后扩散到学生身上？
这剧本，怎么看怎么象是那种变态科学家的路数。
“这确实是个重要的线索。”苏长明沉吟道。
就在这时，姚曦薇忽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，在空气中轻嗅了几下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”
她细细的眉头紧锁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：
“有点象烟草，但又有一股奇怪的草药味，象是烧焦的麻绳。”
苏长明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：
“哦，刚才威廉教授在这里抽了一支烟，那是他的手卷烟，味道确实有些特别。”
“威廉？”姚曦薇冷笑到，“那不是普通的烟草，那是大麻的味道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苏长明，语气肯定：
“苏教授，那个威廉，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”
苏长明心中虽然也对威廉抱有一丝怀疑，但听到“大麻”这个词，还是有些惊讶。
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家伙，私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嗜好？
说完这些，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姚曦薇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苏长明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苏教授。”
姚曦薇忽然开口，语气不再象刚才那般严肃，而是带上了一丝少女特有的倔强与傲气：“我父亲，在家里经常提起你。”
苏长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却只能装傻充愣：“哦？姚伯父谬赞了。”
“他从不轻易夸人。”
姚曦薇抬起下巴，象一只骄傲的小孔雀：
“他说你深藏不露，是潜龙在渊，虽然我目前还没看出来你哪里‘深’，哪里‘龙’了，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：
“你确实很优秀，比我想象中确实要强那么一点点。”
“但是，我也不会输给你的，无论是学识，还是别的什么。”
“我会努力跟上来的。”
说完，也不等苏长明回应，高高束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，直接潇洒地转身离去。
很快，那一抹淡蓝色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。
只留下苏长明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，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有些无奈的笑。
原来，她什么都知道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