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外滩海关大楼,地下三层。
这里是镇魔司驻盛海分部的内核密室。
一张充满年代感的红木八仙桌摆在正中间,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摇曳不定。
完全没有镇魔司内核应有的气质,反而象是在玩某种惊悚的笔仙游戏。
桌边一共有八个席位。
据说这是当年成立镇魔司的某位大佬,仿照西方圆桌骑士本土化的结果。
此刻,只有整个八仙桌边上只有两个活人。
其中一个坐在右手边的席位,正是面容刚毅脸带刀疤的中年男子,姚宪。
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神情阴郁的青年,姜槐。
其馀七个座位的椅子上,赫然摆放着七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稻草人。
扎得歪歪扭扭的,象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。
而在每个稻草人的额头上,还贴着一张画着朱砂纹路的黄符。
符纸在无风的密室中微微颤动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我说老姚,你这就没意思了。”
其中一个稻草人突然震动起来,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,语气轻浮跳脱,背景里还夹杂着剧烈的破空声和金铁交击的轰鸣。
“为了几个洋鬼子搞出来的什么圣教,这点破事也要开会?老子这边正忙着追那个六品的尸魔呢!哎哟卧槽……敢偷袭老子!吃我一刀!”
随着一声暴喝,那稻草人猛地一跳,差点翻倒在桌上。
姚宪眉头紧锁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沉声道:
“别贫嘴,你们不是被总司抽调去镇压那边的‘暴动’了,就是在出任务,现在整个盛海滩,可就只剩下我这第三支队还在苦苦支撑。”
“维多利亚号的事情刚压下去,那个所谓的圣教又开始兴风作浪,原本我们盯上的那个叫大卫的洋人,本想放长线钓大鱼,结果今天下午,死了。”
“咯咯咯……”
另一个稻草人发出了一阵娇媚入骨的女子笑声:
“死了就死了呗,姚队长莫不是老了,变得这般畏首畏尾?既然人手不够,那就去借嘛。”
“借?”姜槐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,“领事馆那边盯着紧,巡捕房又都是群废物,去哪借?”
一直沉默的第三个稻草人,此时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:“散修。”
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。
姚宪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:
“我也想过,但这盛海滩鱼龙混杂,有本事的散修要么被帮派供奉着,要么就是心术不正,知根知底且身家清白的,难找。”
那个正在战斗的轻浮声音再次响起,伴随着类似爆炸的背景音:
“我说老姚……靠!……你也别太死板,只要能办事,管他什么来路,给够钱,给够资源,甚至是……给点他们拒绝不了的特权,还怕没人卖命?”
听到他这么一说,姚宪嘴角顿时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,缓缓开口:
“这么一说,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只是,想要请动这尊大佛,恐怕得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诚意来。”
“随你,只要别让那个什么圣教把盛海滩给掀了就行,挂了,老子要开大了!”
“既然这样,诸位,我要动用特批权,需要给他开放一些权限和……库房里的东西。”
几张黄符明明灭灭。
“随你。”
“只要能干活,给什么都行。”
“没意见。”
话刚说完,那个轻浮的稻草人身上的符纸“噗”的一声燃烧起来,化为灰烬。
紧接着,另外两个稻草人也相继失去了灵性,重新变回了死物。
至于剩下的几个稻草人,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回应。
很快,密室里恢复了寂静。
姚宪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帽,慢慢平复一下脸上的表情,随后瞥了一眼身旁的姜槐。
“走吧。”
姜槐一愣:“去哪?”
“当然是去库房,抄…拿东西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。
法租界边缘,那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洋楼内。
苏长明正瘫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浓茶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
白天那几分钟的作死尝试,虽然时间不长,却象是透支了他好几天的精神。
好在,经过这大半天的修整,再加之每日药浴打磨出的强悍身体底子,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不仅如此,他还惊喜地感觉到,脑海中那团稀薄的魂力雾气,似乎比之前要凝实了那么一丝丝。
虽然只是一丝丝,但也足以让他欣喜。
看来这种极限的消耗,也是锻炼“神”的一种方式。
不过,原计划利用大卫亡魂去夜探实验楼也被他取消了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大概率是还没走到一半就魂力耗尽了。
正当苏长明皱着眉头,思考着要怎么才能搞到更多“新鲜资源”来增强魂力的时候。
坐在不远处另一个的沙发上正借着灯光翻看《良友》杂志的铃,翻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苏长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“来了。”少女头也不抬,淡淡地开口。
“什么来了?”苏长明不明所以。
“老熟人。”铃合上杂志,目光穿透墙壁,看向院门的方向。
老熟人?
苏长明心中一凛。
镇魔司?
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。
这么晚了,他们来干什么?
是因为白天学校跳楼的那个案子?
还是……为了别的?
“铃!”
苏长明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眼神中带着跃跃欲试:
“要不要象上次那样?我现在体质比之前强多了,我感觉我能打十个!”
上次那种刚装完逼就秒变软脚虾的感觉,实在是太不爽了。
这次他想找回场子。
铃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什么话也没说,然后径直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胸口的金色印记。
“……”
不是,话说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?
苏长明总有一种自己被鄙视了的感觉。
不过既然铃没有说话,那就代表问题不大,用不着她出手。
所以这次镇魔司上门是没有太多恶意的吗?
苏长明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,重新坐回沙发上,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。
过了片刻。
“叮咚——”
院内的门铃声如约而至地响起。
既不急促,也不粗暴,反而透着一股子礼貌和客气。
“来了。”
苏长明应了一声,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