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刚才那么一出,苏长明也没了参观新家的兴致。
他将行李箱往客厅一放,便开始动手,简单地打扫起卫生来。
其实,老爷子在购置房产后,早已请人彻底清理过一遍。
信中也提过,如果他平日里教程与课业繁忙,就去请两个佣人来照顾起居。
但在海外留学那几年,凡事亲力亲为早已成了习惯。
更何况,如今还多了个铃。
请外人进来,终究是不便。
趁着苏长明打扫卫生的间隙,铃则背着手,在小洋楼内外缓缓踱步。
她走得很慢,步履间带着某种威仪,象是在巡视领地。
主要是为了探查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不干净的东西。
好在,转了一圈之后,再无发现。
于是,她便将“审查”的重心移到了室内。
她先是走到客厅那套皮质沙发前,伸手按了按,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,似乎想躺上去试一下,但最终还是碍于某种矜持,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。
接着,她又走进了独立的淋浴间,仰头审视着墙上那个亮晶晶的金属喷头。
她甚至还伸手拧开了水龙头,看着清澈的水流哗哗涌出,象一只好奇的小猫,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试探了一下,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。
做这一切的时候,她全程都维持着那副淡漠的表情,仿佛这一切,在她眼中都不过如此。
……
打扫完毕,已是午后。
苏长明靠在二楼露台的铁艺栏杆上,眺望着远处南洋公学那坐标志性的钟楼。
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骨子里的几分寒意。
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,那股漂泊已久的疲惫感,似乎也消散了不少。
但当他的目光落回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时,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被一剑斩杀的“夜裔”。
究竟是谁在针对自己还是又是正好“碰巧”遇到了?
房子是老爷子买的自然不会有问题,信件环节也没有纰漏,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再回忆起这几日的种种经历,苏长明意识到,自己平静的生活,恐怕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
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。
他不再尤豫,转身下楼,去找铃。
找到她的时候,少女已经极为自然地占据了客厅的主位。
她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套茶具,正泡着一壶热茶,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,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苏长明正好有些口渴,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空杯子递了过去。
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苏长明只好讪讪地收回杯子,自己走过去倒了一杯,然后又极为自觉地,将铃面前那杯续满。
他在少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一边吹着滚烫的茶水,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:
“你上次说,要我先补足气血,才能跟你修行,具体……应该如何补足?”
听到苏长明的问话,铃手里端着茶杯,轻轻地吹了口气,随后喝上一小口,这才缓缓开口:
“所谓武道,无非就是内练一口气,外练筋骨皮。”
“你虽元阳未失,体质也未被酒色掏空,但毕竟是读书人,常年伏案,脊柱大龙是僵死的,筋膜也是缩着的。”
能不能不要再提“元阳未失”这茬了,苏长明捂脸。
“那……从何练起?”
“开筋,拔骨。”
铃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,那里铺着厚实的地毯。
“脱了外套,过来。”
苏长明依言照做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走了过去。
铃绕着他转了一圈,幽香萦绕。
却见少女突然伸出手,手指按在了他的后颈大椎穴上。
苏长明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冰凉而柔软的触感,一路顺着脊柱向下滑动,直到尾椎。
还没等他仔细感受少女的柔软,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,带着嫌弃。
“背不直,气不顺。”
紧接着,没等他反应过来,又听到铃继续开口。
“忍着点。”
话音未落,苏长明就感觉一只膝盖顶在了自己的腰椎上!
紧接着,少女双手扣住他的双肩,向后猛地一拉!
“咔吧——!”
一声脆响在客厅里回荡。
“嘶——!”
苏长明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叫出声来,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象是要断了一般。
铃冷喝一声:“吸气!胸腔打开!”
苏长明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原本有些沉闷的胸口竟然因为这么一下,莫名通透了几分。
“这叫开龙脊。”
铃松开手,没给苏长明喘息的机会。
“现在,站好。”
“双脚分开,比肩略宽,脚趾抓地,如同树根扎进土里。”
“膝盖微曲。”
苏长明强忍着背部的酸爽,按照她的指示,摆出了一个看似奇怪的姿势。
“双手抬起,环抱胸前。”
“下巴微收,头顶虚悬。”
这是……站桩?
起初,苏长明觉得这除了姿势羞耻点,并没有什么难的。
然而,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,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这种看似普通的姿势,实际上是在强行改变他这么多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。
原本习惯性想要塌下去的腰,要求顶起,耸起的肩,要求下沉。
身体内部的两股力量在不断打架。
“松而不懈,紧而不僵。”
铃拿着剑鞘,围着他慢慢踱步。
“啪。”
剑鞘轻轻抽在苏长明的大腿内侧。
“大腿内裹。”
“啪。”
剑鞘点在后背。
“脊柱挺起!”
十分钟。
苏长明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,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毯上。
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,带着酸麻与胀痛感。
“你现在感觉到的酸痛,是因为你常年淤堵的气血正在冲击那些僵死的肌肉。”
铃的声音平静。
“呼吸。用鼻子吸,用嘴呼。吸气入腹,呼气如丝。”
“听着你的心跳。”
在铃的引导下,苏长明开始去关注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苏长明已经到了极限中的极限。
他的衬衫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
意识开始模糊,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,全凭一股意念在硬撑。
就在他感觉眼前发黑,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时候。
忽然。
一股奇异的燥热感,从他的脚底板升起。
这股热意顺着小腿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原本酸痛到麻木的肌肉,竟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感。
皮肤表面,更是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,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撑开了。
“呼……”
苏长明下意识地长吐一口气,这口气吐出来极长,竟然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白雾。
铃走到苏长明面前,伸出手,隔空感受了一下他体表的温度。
“皮膜充血,热气蒸腾。”
“第一次站桩能把这一身淤血站活了,倒也算有些轫性。”
铃收回手,声音中少了几分冷意。
“行了,收功吧,慢慢直起腿,不要猛地坐下。”
听到这两个字,苏长明如蒙大赦。
他试图直起腿,却发现双腿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好半天才僵硬地挪动了一下,随后整个人象是散了架一样,瘫软在地毯上。
“别躺着。”铃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踢了踢他的小腿,“现在的毛孔是开着的,躺地上寒气入体,神仙难救。”
“去洗个热水澡,水温要烫一点,把这股热气锁在皮膜里。”
说完,她的身形渐渐虚化,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苏长明胸口的印记中。
“今晚多吃点肉,明日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