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明手里拿着信,又扶着墙走了回来,这回直接躺在了床上。
“铃”牌榨汁机实在过于强力,按照身体这个虚弱程度,他估摸着至少得在床上躺上一天才能正常下地行走。
怪不得那家伙之前一脸不怀好意地笑。
苏长明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信封。
他将信举到眼前,借着灯光,用指腹在信封那略显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摩挲着。
如果是他祖父亲笔所书的家信,绝不会使用邮局里那种千篇一律的普通信封,而是会用苏家定制的一种特殊封皮。
据说,前朝皇帝曾赏赐过一批极为特殊的皮革给苏家先祖。
这批皮革水火不侵,历经百年依旧柔韧如新,被制成了各种传家之物,其中一小部分,便做成了这种专用于家族内部通信的信封。
确认过封皮没有问题,苏长明的目光又落在了封口处。
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记上,是一个偏向古篆体的“苏”字。
这印章,是苏家老太爷的祖父,一位前朝大儒亲手书写,再请名家篆刻而成,独一无二。
这个印记,苏长明从小看到大,自然不会认错。
至此,他基本上可以确认,这封书信,就是他那位远在旧都的祖父所留无疑。
也就是说,他还真有这么一个便宜未来老丈人?
苏长明顿时想起刚才铃对他的那一副高冷态度,要是以后真的……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。
不不不!
没这种可能的,苏长明赶紧将这种荒唐的想法抛出脑后。
小心翼翼地剥掉火漆,将那一张薄薄的信纸抽出来。
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,笔锋遒劲有力,入木三分,正是自己的祖父苏文渊亲笔无误。
“致吾孙苏长明书
长明吾孙青览:
久未接汝手书,甚以为念。闻汝在学堂课业勤勉,先生屡有嘉许,祖父心甚慰之……”
信的开头,是老人家惯常的嘘寒问暖,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关切。
随后,老爷子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了家常。
最主要的话题集中在了苏颜颜这个小家伙身上。
她的苏长明二哥的女儿,今年刚满三岁,虽然是个女孩子,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吃货。
信中写道,老爷子平时养生熬的药糊糊,那丫头都能每次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半天,非要分一口尝尝。
结果每次吃完都被苦得直吐舌头,满院子找水喝。
可下一次,依旧会眼巴巴地凑过来,还想再尝一口。
苏长明看着信中的描述,有些忍俊不禁,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张肥嘟嘟的小脸。
唠完家常,老爷子又提起了苏长明工作的事。
早在回国之前,苏长明便寄过一封跨国书信回家,信中告知家人,自己已被南洋公学聘用为教授,不日将回国任职。
作为一名胎穿的穿越者,苏长明从小表现出的,就是一个近乎妖孽般的天才。
在同龄人还在咿呀学语时,他已能完整背诵唐诗宋词。
之后上学,更是不断跳级。
十五岁便在国内顶尖学堂毕业,随后便是三年的海外留学。
如今的他,在学术界也算是小有名气。
要聘用他的学校自是不少。
最后在各方权衡决择之下,他选择了现在这所教程理念比较先进,以及工资开得最高的南洋公学。
于是在得知宝贝孙子要在盛海这边工作之后,老爷子也是爱孙心切,连夜托人在这边置办了一栋小洋楼。
信的结尾,详细写明了小洋楼的地址,就在距离南洋公学不到两里的法租界边缘。
既不临主街,不至于太过吵闹,上班通勤也极为方便。
显然,老爷子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。
“钥匙亦随信附上,见字如面。”
苏长明赶紧将信封倒转过来,果然,从里面滑落出一串银白色的金属钥匙。
他将钥匙握在手中,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触感,一时有些哭笑不得。
感情老爷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还动用了姚宪这层关系,真正的目的,就是为了给自己送一栋房子啊!
苏长明只能在心中感叹,无论在哪个时代,有钱真好!
但他也真切感受到老人家那份沉甸甸的爱。
他将钥匙收好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管怎么样,自己至少不能让老爷子失望。
……
距离去南洋公学任职,还有七天时间。
苏长明在旅店里足足躺了一天,三餐都是叫的前台送到房间。
这事自然少不得被前来探望的赵子明和陈博然二人好一顿调侃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“年轻人要节制”。
苏长明有苦难言,只能解释说是偶感风寒。
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出来会进一步榨干苏长明的精力,铃也难得安分,一直待在那个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,没有现身。
苏长明偶尔找她聊天,也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高冷模样。
直到第二天清早,他才终于感觉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。
他拎着简单的行李箱退了房,按照家书上写的地址,叫了一辆黄包车。
很快,车子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楼前停下。
苏长明的第一印象就是——大。
这栋洋楼占地足有四五百平,还带着一个独立的院子,在寸土寸金的盛海,堪称豪宅。
前世做牛做马一辈子,都换不来这里的一间厕所。
而现在,整栋都是他一个人的。
只能说,投胎真是个技术活。
苏长明拿出钥匙,打开了黑漆的铁栅栏门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院子中央那棵有些歪脖子的老槐树,虬结的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,在冬日的寒风中萧瑟作响。
米黄色的墙皮有些斑驳,却透着一股子雅致的洋气。
一楼的窗户装着白漆百叶窗,二楼则带个小巧的露台,上面的铁艺栏杆被擦得锃亮。
苏长明慢慢地在院子里踱步,走着走着,突然感觉到胸口那道金色印记微微发热。
紧接着,就看到一道俏生生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“怎么样,这儿以后就是咱们的行宫了。”苏长明献宝似的说到。
铃没有理会他的贫嘴,却是抬起头,眼眸深邃,直勾勾地盯着那株老槐树。
“怎么了?”苏长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却什么也没发现。
“装神弄鬼!”
只听到少女冷哼一声,那柄古朴的长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。
下一秒,她手腕一抖,一道肉眼难辨的剑气朝着那株老槐树的树梢处激射而出!
“吱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而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。
一蓬暗红色的血液在半空中飞溅,一只浑身长满黑毛,只有巴掌大小的生物被凌厉的剑气立劈成两半,从树上掉了下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长明皱着眉头走上前去。
看着那生物掉落下的残肢,象是……蝙蝠?
但又不完全是,这东西的爪牙看起来格外地长,浑身长满黑毛,哪怕是被劈成两半,一双猩红的眼眸依旧带着毒怨的冷光。
“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。”
铃的语气中带着不屑,对于这种东西似乎极为厌恶。
“这也是你说的途径之一吗?”苏长明顿时警觉过来。
记得那天铃只简单介绍了几种主流途径,其馀的都被她斥为“旁门左道”。
想必这个便是其中之一了。
少女没有过多解释,只是收剑入鞘,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:
“夜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