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班牙人不缺粮,但是有其他人缺粮。”胡安轻轻一笑,话中似有深意。
张修武一愣,提着木桶快步追上前:“胡队长,你是说咱们的伙食被人克扣了?”
胡安瞥了他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其他民房,扫过周围三十多座被改造成军营的民房,才摇头道:“我可没说,你们也不要瞎想。”
陈锋顺着他的目光数了数,如果按每座院子三十人来算,这样岂不是有接近一千个壮丁了?
这些人本来就因为强征而心存不满,再加之伙食也不好,恐怕早晚会出事!
果然,三人刚走进院子,壮丁们就围了上来,看清桶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后,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这是给人吃的吗?”
“还不如我家狗吃的好!”
“他娘的,西班牙不把我们当人!”
众人围着胡安讨要说法,那个胸口带疤的孙庆林最为活跃,扯着嗓子喊:“兄弟们,咱们拿着命去守城,就吃这玩意?跟我去找西班牙人理论!”
说着,他就抄起墙角的断枪,带着几个同伴就要往外冲。
胡安却只是摊手,一脸无奈:“我也没办法,上面就只给了这些粮,我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?”
他话音刚落,院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声,西班牙语、土着语、华语混杂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张修武拉了拉陈锋的骼膊,又看向同村的李成华、钱佳能、杜立春三人,压低声音道:“陈大哥,这情况不对啊!”
“确实不对劲!”
陈锋微微点头,大脑飞孙运转。
从一开始,胡安就透露出古怪。
如今壮丁们都要造反了,此人说的还全是些车轱辘话。
那个孙庆林看似冲动,眼珠却转个不停,明显也不简单。
除非,他们早就串联好了。
想到这里,陈锋立刻拉着几人退到院子角落,低声嘱咐:“待会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冒头,静观其变。”
“明白!”张修武重重点头,又看向同村伙伴,沉声说:“李成华,钱佳能,杜立春,你们三个听好了,陈大哥本事很大,跟着他准没错。”
李成华三人都是老实的农家汉子,脸上早已没了血色,闻言连忙点头,紧紧缩在角落不敢出声。
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,孙庆林已经带着人跟门口的土着哨兵推搡起来,污言秽语不绝于耳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哨声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陈锋竖着耳朵低声提醒:“应该是西班牙殖民军来了,说不定会动枪,咱们眼睛可得放亮点”
砰!
骤然的枪声响起,喧哗声瞬间停滞。
大部分人面上都浮现出了惧色,甚至有人被吓得蹲在了地上。
胡安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,随即拔高声音喊道:“兄弟们,人家有长枪火炮,咱们只有这些破铜烂铁,拿什么去讲道理?还是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吧!给西班牙人当狗,也比丢了性命强。”
当狗?
这到底是劝还是在故意相激?
陈锋一向冷静,听见这话都不由得生出怒气。
果然,胡安的话音才刚落下,本就被压抑到极点的壮丁们瞬间炸了。
“去他妈的当狗,老子是人,不是畜生。”
“你看咱们吃的和猪狗有什么区别?”孙庆林在门口大喊。
“让西班牙人出来给个说法!”
“他娘的,咱们武器不行也就算了,吃这玩意哪有力气打仗?”
“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!”
原本被枪声压制的怒火彻底爆发,其他院子也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喊,整个临时军营都陷入了失控。
陈锋听着各种语言交杂的喊声,心头越来越沉。
今晚,这些壮丁恐怕会失控。
自己应该怎么办?
是跟着一起造反?
还是趁机逃回张家村?
殖民军司令部。
总督巴西里奥忙碌了一天,正悠闲喝着咖啡。
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他不得不放下杯子,耐着性子喊道:“进来!”
“报告总督,城外壮丁营乱起来了,听维纳尔上校说是因为伙食问题。”
巴西里奥眉头一挑,不满道:“有肉有酒,还嫌伙食不好?让维纳尔上校赶紧处理,把领头之人都抓出来枪毙。”
“遵命!长官!”
随着警卫重新关上房门,巴西里奥又重新端起咖啡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此刻,临时军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孙庆林早就带人冲破了土着哨兵的阻拦,冲出了院外。
大部分人也被裹挟而去,只剩下胡安、老周、老曹,以及陈锋等人。
“陈大哥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张修武惴惴不安道。
陈锋思虑片刻,才压低了声音说:“咱们先出去看看,实在不行就逃走。”
“逃回去?”
张修武心中一惊,连忙低声问:“要是西班牙人秋后算帐怎么办?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!”
陈锋知道美西战争的结果,倒是不怕秋后算帐。
只不过得想想该往哪里逃。
以土着对华人的敌视,恐怕进了山也没机会活命。
投奔美军,当带路党?
可他们现在还在海上,也不可能相信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华人。
难道去投奔独立军?
滴滴滴滴滴滴
急促的口哨声再次响起,陈锋刚回过神,就听外面有人用半生不熟的华语大喊:“所有人放下武器,立刻到校场集合,否则枪毙。”
“校场?”张修武疑惑道
胡安神色如常,指了指东边:“在那边,你们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陈锋跟着他走出院子,街道已是一片狼借,很多人躺在地上不停哀嚎,而手持长枪的西班牙士兵正骑着马迅速奔来。
他们手里都拿着辫子,只要见到有人动作稍慢,就狠狠抽下去。
“还好没闹出人命。”老周嘟囔了一句。
老曹催促道:“走快点,我可不想挨鞭子。”
一行人向东走了约五分钟,面前就出现一块被铁丝网围着的空地,尽头是一个长约十米的高台,台上有数只打着火把,中间摆放着椅子,似乎有人坐在上面。
光线太暗,陈锋也看不清楚,只能数了一下校场上的西班牙士兵数量,只有不到两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