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拿我们当炮灰吗?”张修武大为不满,走到武器架旁,随手拿起一柄长枪,微微用力,长枪就变为两截。
陈锋心中一沉,也跟着走上前,盯着这些锈迹斑斑的武器,实在难以想象这玩意如何能抵挡美军的枪支火炮。
“将就着用吧,说不定上面是打算把我们派去抵挡独立军呢!”胡安面色如常,语气甚至有一丝期盼。
陈锋瞟了他一眼,问道:“胡队长,独立军现在有多少人?战斗力如何?”
胡安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尤豫,还是实话实说:“具体人数不清楚,战斗力比不上美军,只有一半人装备了火器。”
果然有问题!
这人多半和独立军有联系。
陈锋心中稍定,拿起黑乎乎的面饼啃了起来。
张修武却没有心情吃东西,追问道:“上面是怎么安排我们的?有没有说会训练多久?什么时候能够回去?”
胡安见他年岁不大,以为他是害怕了,耐着性子安慰道:“你放心,西班牙人在吕宋经营了几百年,美军远隔重洋,不一定敢登陆作战,兴许过两个月就自己退了。”
张修武见自己被小瞧了,立刻解释道:“我可不怕美国佬,只是莫明其妙被拉来打仗,心里憋得慌,浑身不得劲。”
“习惯就好!自己晚上随便找个地方睡觉,明天清晨集合训练。”胡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。
陈锋啃着面饼,目光四处流转。
门口岗哨是土着,歪歪扭扭站着,居然还有人杵着长枪打瞌睡。
院子内几乎全是华人,细细一数,总共二十七人,大部分都是青壮年,只有两个中年。
陈锋走向最近的那个中年华人,主动开始攀谈:“大哥怎么称呼?你这年纪应该不至于被抓壮丁啊?”
“唉!”
中年华人叹了口气,盘腿坐在地上,缓缓说:“叫我老周就行。我原本是在马尼拉城内经营一家布店,这不是要和美军打仗吗?殖民政府要收战争税,我儿子刚生了一场大病,把钱都用光了。因为交不起税,才被抓了过来。”
说着,他又指向另外一个中年华人:“这是老曹,之前经营一家米店,被抓来的原因跟我差不多。”
老曹见自己被指着,愤懑道:“这里的人,全都是被抓来的!他娘的,西班牙人想要咱们卖命,也不给点好处!”
听见两人之前都在马尼拉城内做生意,陈锋心中一动:“周大哥,曹大哥,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杨博清的木材商?”
杨博清就是杨师伯的大名,据师傅所说,他来吕宋快二十年了,应该不至于籍籍无名。
老周想了想,摇头道:“我认识姓杨的木材商倒是有几个,但是没有叫杨博清的人。”
老曹也跟着摇头:“我也不认识叫杨博清的木材商。”
这就难搞了!
陈锋心中叹道,又接着打听起独立军的情况。
这两人消息灵通得多,并且也愿意交流。
据他们所说,独立军的安德列斯在去年被二号人物埃米利奥所杀。
并且埃米利奥在去年十二月同西班牙当局签订了和平协议,拿到八十万比索后流亡去了香港,独立军自此不成气候。
“我听说独立军好象在准备攻城物资。”老曹说道。
“是不是攻打马尼拉?”老周急忙追问。
“应该不会,这边城墙有六七迈克尔,全都是石头垒的,没那么容易攻打。”老曹摇了摇头。
陈锋听到这里,倒是有了思绪。
美军不敢轻易上岸,但可以提供物资给独立军啊!
两者大概率狼狈为奸了!
他正思量着,耳中却传来了一阵争吵声。
“咱们都是炮灰,你小子这么卖力干嘛?”
“总比跟你们一样废物,坐以待毙强!”
“你说谁是废物?”
陈锋大概听了几句,就弄清楚了情况,原来是张修武闲不住,拿起长刀就开始操练了,正好惊醒了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华人青年。
此人满脸横肉,袒露胸膛,一道刀疤从左肩延伸到右胸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眼瞅着两边要打起来了,陈锋立刻走过去,站到众人中间:“诸位兄弟,咱们现在已是朝不保夕,还在窝里斗有什么意思?有这精力,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有什么办法保命。”
老周也过来充当和事佬:“咱们都是华人,消消气。”
“哼!”
那华人青年冷笑一声,恶狠狠盯着张修武:“我叫孙庆林,给老周一个面子,今天的事就算了,以后再惹到我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当我怕”
张修武才刚出声,就被陈锋打断:“别吵了。”
“行!陈大哥,我听你的。”张修武伸手止住还想再说的同伴。
这时,胡安正巧走了进来。
他见众人好似在争吵,也没打算管,神色如常喊道:“来两个人跟我出去。”
“我去!”陈锋当即报名。
“我也去!”张修武也紧跟着出声。
出了院子,陈锋见到路上已没什么人了,仅有几个巡逻的土着士兵。
胡安瞅了一眼周围,压低声音说:“咱们这边都是土着看守,土着壮丁那边则是华人看守。”
“这些看守以后是不是督战队?”陈锋问道。
“聪明!”胡安赞许点头,又紧跟着轻声说:“看守们都是老兵,一直跟着西班牙人打独立军。”
这是在提醒看守不可信?
这人肯定不简单!
陈锋瞄了眼胡安背影,心中琢磨着此人是不是独立军发展的间谍。
如果是,那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?
西班牙人肯定会输,自己投奔独立军有搞头吗?
还有,吕宋最终变成了美国人的殖民地,说明独立军肯定也要失败,自己跳过去真的是明智之选吗?
陈锋满腹心事,不知不觉就被胡安带到了伙房。
“咱们晚上就吃这玩意?”张修武盯着面前脏兮兮的木桶,瞪大双眼,不敢置信。
陈锋回过神来,看向木桶,只见里面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玉米糊糊,连红薯都舍不得放。
“休得多言!”胡安瞟了一眼旁边的土着,示意不要在这里乱说。
三人出了伙房,陈锋立刻提着木桶追上胡安的脚步,低声问道:“胡队长,我听说西班牙人没这么缺粮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