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暗,高台之上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中间那人的脸。
“这是维纳尔上校。”胡安低声提醒。
陈锋借着火光,只见一个年约四十岁、满是红色络腮胡的壮汉正端坐在椅子上。
此人时不时瞟向校场内的壮丁,目光极为狠厉,好似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。
“这人极其好色残暴,几乎是无女不欢,每个月死在他手中的土着少女,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缩了缩脖子。
老曹则干脆躲在阴影中,胸口不停起伏,显然是害怕极了。
张修武倒是胆子大,不停向上张望,还低声说:“这么说来,他倒是为民除害了。”
“屁的为民除害,这厮以前也对华人少女下手,只是传开了之后,民怨太大,连总督都看不惯了,才不得不选择土着。”老周咬着牙,显然其中还有隐情。
这时,维纳尔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遥遥一指。
陈锋就见到一队西班牙士兵忽然从高台后涌出,冲向那些还未进入校场的壮丁。
这些人还在疑惑,西班牙士兵就开枪了。
砰砰砰
如雨点般密集的枪声响起,壮丁就象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,成片成片倒下。
“阿弟!”
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,一个皮肤黝黑的土着壮丁猛地冲出,却被第二波枪声撂倒。
听着不停响起的惨呼,陈锋脸色煞白。
好狠!
这简直是屠杀!
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,就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,全都变成了尸体。
“嘶”胡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显然这一幕也出乎了他的预料。
张修武深吸一口气,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维纳尔,眼底翻涌着怒火,喃喃道:“他是真不把我们华人不他也不把土着当人。”
“还好咱们走得快!”老曹瘫坐在地上,后背全是冷汗,满是庆幸。
“咳咳!”
维纳尔轻咳一声,目光再次扫向那一百馀具尸体,眼底全是满意之色,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。
待校场都安静得落针可闻时,他才缓缓开口:“这就是不听军令的下场,以后胆敢再次作乱,休怪军法无情。”
陈锋听不懂西班牙语,好在高台上有个华人翻译,一字一句地转述着。
壮丁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,肩膀微微颤斗,没人敢抬头直视那双狠厉的眼睛。
维纳尔目光扫了一圈,对这效果非常满意,接着说:“我听说了今天的事,不就是吃得差点吗?等开战之后,自然有酒有肉给你们吃。三分钟之后,所有人必须回到营房,否则就通知你们家人来收尸”
砰!
维纳尔话音还未落下,校场内却骤然响起一道枪声。
西班牙士兵听见枪声,全都一愣,以为是自己人走火了。
壮丁们则大部分吓得蹲下身子,双手抱头,只有少数人还僵硬地站着。
陈锋的身体常年练武,有听声辨位的本事,在枪声响起的瞬间,目光就锁定了开枪之人。
一个骼膊上满是蛇形纹身的土着壮丁,用的是左轮手枪,目标正是高台上的维纳尔。
绝对有预谋。
先是掀起动乱,引出西班牙殖民军的主事人,然后再暗中行刺。
不过背后之人这么做究竟是何目的?
总督不可能亲自来处理壮丁营的动乱,就算杀一两个高层,对局势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啊!
接下来该怎么办?
留在这里,肯定会被西班牙人迁怒杀死,就跟之前那些倒楣的壮丁一样。
难道就只能跟着幕后之人走?
不,既然逃不过这桩破事,那就应该想办法占据主动!
陈锋脑袋飞速运转的同时,西班牙士兵也发现了首领中枪,他们立刻将子弹上膛,瞄准校场内的壮丁。
这时,校场中忽然有人高喊:“殖民政府要把我们全部杀光,兄弟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?”
他先是用华语喊了一遍,紧接着又切换为流利的土着语。
壮丁们听见这话,全都愣住了。
刚才的屠杀还历历在目,恐惧和愤怒在心底交织着。
一个华人壮丁突然哭喊起来:“我弟弟刚才就死在他们枪下!跟他们拼了!”
“我大哥被这狗官害死,今天就是报仇的机会!”另一个土着壮丁也站了起来,双眼通红。
孙庆林这时也站了起来,大声呼喊:“兄弟们,跟他们拼了。”
“他们就一个连队,咱们还有八百多人,怕个锤子!”
“西班牙人打不过美军,咱们难道还跟着他们送死吗?”
接连的呼喊声响起,这些人明显是提前安排的演员,但此刻却精准点燃了壮丁们的怒火。。
不少壮丁都握紧拳头,蠢蠢欲动,就连张修武也一样,呼吸变得粗重起来
不过他还是有几分脑子,先低声询问道:“陈大哥,咱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动手呗!”
陈锋话音刚落,就忽然动了。
他来得早,距离高台不到二十米,只用了一个呼吸就冲了上去。
砰!
枪声响起。
是维纳尔的警卫扣动了扳机。
陈锋早有防备,在跳上高台的瞬间就一个驴打滚,险之又险避开了子弹。
“保护我撤退!”
维纳尔居然没死,挣扎着想要后退,可因为大腿中弹,再怎么挣扎,和陈锋的距离也没能拉远。
“往哪里逃?”
陈锋冷冷一笑,肌肉记忆瞬间发动,一个鲤鱼打挺就扑了过去。
维纳尔抓住机会,抬起右脚狠狠踹向陈锋的胸口。
“哼!”
陈锋闷哼一声,不仅硬生生受了这一脚,反而还更近一步。
此刻,校场内的壮丁们也彻底爆发了。
在纹身壮丁和孙庆林等人的带领下,三五成群朝着在边上警戒的西班牙士兵冲去。
张修武朝李成华三人喊了一声:“你们去抢枪,我去帮陈大哥!”
他说完就抄起地上的石头,冲向高台。
砰砰砰!
枪声响个不停,陈锋却无暇他顾。
两个警卫挡在身前,抽出弯刀就扑了过来。
“找死!”
陈锋紧咬着腮帮子,完全不顾劈向自己的刀刃,眼睛只盯着维纳尔。
两道刀锋同时划过他的后背,火辣辣的疼痛传来,他却象是浑然不觉,双手死死攥住维纳尔的骼膊,用力一扯!
维纳尔那接近两百斤的身体就象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起来,狠狠砸在高台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陈锋不敢怠慢,忍着后背和腰部的剧痛,直接扑到了此人身上,反手将他腰间的弯刀抽出,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