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之并非武道小白，前世的他也在老师的逼学下，成功踏入了四境开窍境。
但老师沉清涟其实并非武道中人，她逼迫自己学习武道，纯粹是因为以他的天赋只能走这条门坎最低的路子。
所以沉清涟对武道的理解大体局限于理论层面，现在想来他能走到四境开窍，当然少不了他的克苦与老师的教导，但恐怕天材地宝的堆栈才是关键。
可石玉机却不一样，她是正儿八经的六境武夫，有着扎实的功底，沉之怎么可能放弃这进步的机会？
“哼，算你识货。”
石玉机见沉之利落答应，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亮色。
她抱起手臂，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：
“可不是人人初入武道时，都能撞见我这般厉害的老师的。便是我自己……
“也是独自摸索，磕磕绊绊才走到今天的，所以你小子真的很幸运，定要好好修炼，知道吗？”
“沉某谨记于心。”
沉之点头之馀，也适当地流露出诧异：
“只是我没想到恩公的天资竟如此惊人？据我所知，能在十八岁前突破四境开窍，从而炼出真气登堂入室，便足以被称作天才。而恩公这十七岁的六境武夫，竟然是无师自通？”
石玉机眨了眨杏眸，对沉之的惊叹很是受用，摆手道：
“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啦……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无师自通，只是没有人能手柄手教我罢了。”
“恩公自谦了，十七岁的六境武夫，便是各大宗门也找不出多少，这可是在大雍云垂榜上都能名列前茅的天赋啊。”
云垂榜，顾名思义便是记录云垂之才的榜单，意指榜上天骄好比九天之云下垂一般，唯有二十四岁以下的年轻天才才能入榜。
此榜并非大雍所创，早在前朝便已开始发行，距今已有六百年的历史，早已成为普通人眼中“天赋”二字的最佳代名词。
“我又不在乎这些虚名，若叫别人知晓我的年纪，岂不是增添我暴露的风险？”
石玉机轻嗤一声，貌似对这云垂之名也并没有那般不屑。
只不过她似乎也怕沉之真的对她期望太高，又解释道：
“况且我这磁鬼一脉的路子，本就与寻常武夫不同。真气浑厚、正面搏杀非我所长，那榜上大多人我定是打不过的，不过想跑轻轻松松。”
末了她又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，瞪眼又道：
“再说我可是魔门妖女诶！修炼还能容我慢慢来吗？故此，破境自然比那些一步一个脚印、夯实体魄的武夫快上许多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沉之恍然，却又担忧问道：“那这般揠苗助长，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啊？”
“你怎么说话的？这怎么就算是揠苗助长了？也是我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好不好？”
石玉机剜了沉之一眼，却知对方并无恶意，语气又黯然了些：
“不过快确实也有快的代价，到了六境炼魄，再想往上本就是关关难过，而磁鬼一脉重在取巧，此后难度自比旁人还要困难数倍。六境，便是很多代磁鬼的终点了。”
沉之点点头，忽地又笃定道：“是他们的终点，却一定不是恩公的终点。”
石玉机心里莫名被触动一下，秀眉轻扬：
“要你说？你筋骨都硬成石头了，想跟我学磁鬼绝学是不可能的，我也不可能传外。我与你讲这些，是告诫你武道一途，筋骨意志皆需千锤百炼，别想着学我取巧。”
“恩公说的轻巧，我却有自知之明。纵然功法特殊，恩公能以稚龄臻至六境，取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取的巧吧。”
石玉机瞥他一眼：“还真不笨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：“决定武夫修炼快慢的，除了功法、资源，最根本的，还是下元两大天关，这才是武道真正的天资所在。”
她依次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：“这下元二关，【力关】主肉与骨，是力量之源，【精关】主精与血，是生机之炉。武夫天资，归根结底便是这‘精、力’二字。
“寻常人能行走跑跳，能日作夜寝，看似有精也有力，但却远达不到说是打破天关的水平。
“不破【力关】者，怎也不可能力贯山岳；不破【精关】者，怎也不可能生机无穷。只是对大多数人而言，天关关窍深锁，需后天苦修或机缘才能层层洞开。而我——”
她刻意停顿，声音里夹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小骄傲：
“天生下元二关，便是小成状态。”
沉之闻言瞳孔微张，震惊之意倒并非作假。
天关当然能够天生就是开启状态，否则又怎会有人生来力大如牛、生龙活虎？
而这也就意味着石玉机从幼年起，便拥有远超凡俗的体魄根基与恢复能力，这才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。
所以哪怕她自小修行的不是磁鬼一脉的特殊功法，境界突破的速度也绝不会慢到哪里去。
石玉机对沉之的反应很满意，便脆声鼓励道：
“你根骨平平无奇，下元两关应是闭塞状态，不过也不必灰心。【精关】不易破，可【力关】却算是八大天关中最好破的一关，那金阳淬骨露便是用于此处。
“不过即便是那椿香丹也不能保证替人打开【力关】，即使失败，你也不必灰心。还是我那句话，武道一途，千锤百炼才是正途。记住了吗？”
石玉机俨然一派前辈风度，沉之自是连连点头，好学姿态确实让石玉机成就感倍增，将修行一途娓娓道来。
这第一堂课，当然是理论课。
虽然沉之对理论已经不陌生，却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躁，反正他现在也不能行动，权当是复习一遍。
在此方世界中，修行一途可以用五个字来概括——八关十二境。
八关，便是指人体内的八大天关；十二境，则是人能靠修炼达成的十二重境界。
可以简单地理解为，前者是天赋的具象体现，后者是实力的划分标准。
八大天关，分别是——
专精肉身的下元二关：【力关】、【精关】；
管控脏腑的中元三关：【玄窍关】、【玉髓关】、【绛宫关】；
聚神于颅的上元三关：【神阙关】、【紫府关】、【天门关】。
而这八大天关的开启状态，又可分为闭塞、初开、小成、洞开四种。
恰因为天关有上中下三元之分，又可将人世修行路主要分为三种：
形武道，也即是武夫。以身为本，内炼真气，不假外求。内核天关正是下元两大天关，所谓刀修、剑修等等均在形武道一列。
炁炼道，大体是术士，亦有道士等职业。以炁为用，外御天地，内研道法。内核天关是中元三大天关，所谓丹师、阵师、符师等等均在炁炼道一列。
神御道，此道对天资要求最高，人数稀少种类却多，故而并无统称。内核天关是上元三大天关，主要组成有儒家儒生、佛门僧侣，少数则有如钦天监星谒、魔道魇师、正道念师等。
与此同时，人们又用十二重境界来为这三条登天之路划分阶梯。不同大道各自境界之称不同，却大体离不开十二这个界限。
只不过在凡俗眼中，九境便已是为人所仰望的顶点。再往上的三境往往不会出现在世人眼里，他们是山外山、天外天，早已不能被人触犯，哪怕是用目光。
当然修行一途百花齐放，总也会有些奇葩不在这三道之中，而是自成体系，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但值得注意的是，想要评判一个人的绝对实力，仅仅依靠境界高低或天关数量是不行的。
例如同为剑修，其一为七境，其二为五境，通常情况下七境足以碾压五境，但有些时候却未必。
如若这位五境剑修还打开了上元的【紫府关】，那么他就有可能掌握属于自己的剑意。这是从剑修跨入剑仙的关键天赋，足以抹平境界上的些许差距。
但若是额外打开的是中元的【绛宫关】，那对剑修的提升只能算是锦上添花，远不足以助他跨两重境界胜敌。
然而天关之奥妙远不止于此，修行之途更是博大精深。
沉之对此不屑一顾了二十年，重活一世，他必定要走得更高更远。
只不过对于如今的沉之而言，他的第一步，还是应该努力先把自己那被堵上的【力关】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