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1日入夜,三岔口,北路军马林部中军大帐。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
刚刚赶来的马时楠大踏步走入帐中,对老将马林抱拳施礼。
“末将马时楠见过总镇。”
“免礼,免礼,来人啊,看座!”
对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友军,马林又惊又喜。
惊诧于这支彪悍骑兵竟然不是朝廷的兵马而是隶属于藩王,更惊讶于叶赫氏怎么会唯瀛王马首是瞻。
这个事不能仔细琢磨,细思极恐。
喜之于这支人马是友军而非敌人。
三千重骑四千轻骑,另有叶赫氏三千精骑,虽然马林手中有兵马两万五千,但披甲不足六千,骑兵也仅三千。
两相对比,多少让马林有些意难平。
验过经略府文书,又与经略府来人反复核对,马林疑虑尽去。
一盏茶入口,马林问马时楠,“本镇听鞑子言说极北有势力称萨哈连,想来应该是在说你们吧?”
马时楠颔首,“正是我军,萨哈连不过是为了笼络当地土人的权宜之计,我军重回奴儿干,收拢各部土人,瀛王殿下已将黑水两岸至滨海定名为永宁。”
“你带来的那些夷丁都是北疆土人?”
“正是,不过不是夷丁,而是我大明子民。”
“你率大军前来,岂不是北疆空虚,给了鞑子可乘之机?”
马时楠嘴角含笑,“总镇不必忧虑,我部还有一支兵马镇压黑水,足以压制鞑子。”
“呃,好,甚好!”
闻言,马林心中翻江倒海,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。
马林乃是根正苗红的将门之后,其父马芳勇冠三军,战功卓着。马林虽不如他爹,也可称一时名将,对北方各部并不陌生。
通过观察,马林可以确定那四千夷丁并非鞑子,也不是开化了的女直,是真正的野人。
其实,马林的困惑远远不止于此。
瀛王的封地不是海外偏岛么?为何又在北疆出现,而且搞这么大的阵仗。
瀛王自己有这个能力么?
又是禁忌,细思极恐。
喝了两口茶水掩饰尴尬,马林问马时楠,“按经略府令,你部归入北路军,统一听调,此事无差吧?”
马时楠抱拳,“无差,末将虽隶属瀛州卫,乃瀛王直属。但既入辽作战,自当遵从军令。”
“好,得马将军助力,我北路军如虎添翼。”
许多想不通,但有经略府军令,马林也不去想背后有何猫腻,当前的战事才最为紧要。
沉思了好一会儿,马林略带歉意道,“北路军粮资有限,不知你部所带粮草够几日消耗?”
“总镇不必担心,我骑兵携带三日粮草,一日后亦会有粮草辎重押运至三岔口,足以自用半月有余。”
闻言,马林疑虑尽去,嘴角溢出笑容。
“如此甚好,待来日我大军出征,你部为左翼,齐头并进。”
马时楠迟疑片刻,抱拳道,“总镇,卑职有个不情之请,还请莫怪。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”
“你说。”
“卑职请为前军,连夜赶至硕钦山驻扎。”
“这个”
见马林脸色不快,马时楠解释道,“卑职不是为了争功,而是想着及早同杜总镇取得联系。如此,我两路方能统调有度,共同对敌。”
马林看向潘宗颜,“监军以为如何?”
对这支半路插进来的友军,马林其实也没有想好放在哪个位置。
一则不熟悉,不知其战斗力如何,二则不信任,不确定其是否能真正听从调度。总之放在哪里也不合适,就很尴尬。
潘宗颜一脸懵,关我什么事?
正这个时候,一名满面尘灰的信使被领入帐中。
那信使跌跌撞撞跪在马林身前。
“马总镇,请救我西路军数万将士性命!”
闻言,举座皆惊。
马林神色大变,忙问道,“你是何人,到底出了何事?”
“卑职参将龚念遂部下把总刘东仁,授杜总镇之命特来请援。”
说话间,信使从怀中拿出书信,双手呈上。
“马总镇,我军于今晨渡河攻打界凡,却中了建奴奸计,浑河大水,致使我军损失千余。”
“当下我大军被洪水分为两部,一部守萨尔浒,一部由杜总镇亲领攻界凡。攻寨半途又遇建奴万人大军来援,两军僵持不下。”
“杜总镇有感形势严峻,怀疑建奴还有后手,遂亲笔书信,特派卑职前来请援。”
马林打开书信,信中所写与信使所言大略相同,只不过对经过描述更加详细。
看后,马林脸色阴晴不定,问道,“按原定方略,你我两军将于明日会师,为何杜总镇提前一日攻打界凡?”
“回马总镇,杜总镇本意要打建奴一个措手不及,不想建奴早有准备,使我军陷于被动。”
“唉,何必急于这一日呢?”
马林感慨一声,背着手在大帐中转圈,举棋不定。
良久,马林将目光移向马时楠。
“马将军,本镇以你为前军,星夜兼程,速去支援杜总镇,你意如何?”
马时楠起身抱拳。
“卑职领命,一个时辰之后便启程赶赴界凡。”
3月1日酉时三刻,萨尔浒。
建奴中军吹起总攻号角,三面齐攻,攻势前所未有的猛烈。
王宣死守东线,数次击退建奴攻势,防线上尸山血海,死伤惨烈。
西线亦是如此,副总兵赵梦麟身中数矢,犹在奋勇杀敌。
老将军方杀退了一波建奴,忽听寨内鼓噪喧哗。
“败了,败了,建奴杀进来了。”
“快逃啊,建奴杀进来了!”
本就战事不利,军心不稳,如今几嗓子吼出来,加之大批溃兵奔涌,原本尚算稳固的西线顷刻间崩溃。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
民夫如无头苍蝇般乱窜,溃兵所过,卷起更多士卒逃散。
“镇定!镇定!”
赵梦麟抓住一人喝问,“丁碧呢?”
那士卒慌乱无比,茫然无措,“不知道啊,没看见。”
“废物!废物!”
赵梦麟松开那士卒,任由其逃命,放眼环视战场之后,倍感颓丧。
完了,全完了,军心士气崩溃,人无战心,溃兵越卷越多,已然无力回天。
“将爷,撑不住了,我们走吧。”
“干爹,我们护着您,突围出去!”
此时,老将军身边尚有百多名亲兵,未尝没有突围出去的可能。
赵梦麟仰头望月,满面悲怆。
“两万将士身死,老夫有何面目求活?”
“你们走吧,莫管我。”
“今日,我赵梦麟战死于此,为国捐躯,死得其所!”
“儿郎们,有不怕死的跟着老夫,杀奴啊!”
言罢,赵梦麟提起狼牙棒,翻身上马,提马跃过战壕,杀向建奴。其身后,亦有几十人跟随,口呼杀奴报国,慷慨赴死。
3月1日晚,赫图阿拉。
五时许,东城被破,瀛州军如潮水般杀入城中,与建奴展开惨烈巷战。
一刻钟之后,西门南门亦相继告破。
仿佛心有灵犀,叶燕山命姚定邦领本部杀至北门,范文虎亦遣一营人马杀至。
方其时,木桥上车马拥堵,人头乱窜,却是城中人眼见城池不保,纷纷拖家带口,载着贵重物品欲要逃窜。
人若有了太多财富也未见得是好事,总是分不清大小王,舍命不舍财。
两部骑兵见着大批女眷以及一车车的财物不由双眸放光,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抓。
不止一处如此,满城皆在杀戮。
府库、衙门、豪宅,这都是要优先控制的目标。
战至七时许,外城被基本肃清,尸横遍地,惨如炼狱,只闻女人无尽的嚎啕哭声。
北门外,杀戮仍在继续,两部骑兵通过木桥杀至浑河北岸。
但见浑河东西两向,对面谷道数不清的人影车影晃动。
杀敌务尽,斩草除根。姚定邦即刻兵分三路展开追击。
他这一路沿着浑河北岸向西追击,一路上散落的车辆财物无算,撞着的人更多,毫无疑问皆为刀下亡魂。
追击三里,发现前方大车如一字长蛇阵,正在仓皇逃窜。
卫队营正要催马追击,忽从北方密林中杀出一部人马。
“迎击!迎击!”
“随我冲!”
两军靠近,一方打铳一方放箭,旋即厮杀在一起。
“明狗,你去死吧!”
对面一杆三尖叉横扫而来,姚定邦侧身躲避的同时,手中马槊奋力突刺。
那人中槊吃力把持不住,翻身落马,在雪地上打滚痛呼。
姚定邦带住战马,调转马身,马槊下劈,将其左小腿斩断。
这是个官,而且官职不小,身披三层甲,甲胄质量上乘。
没时间问话,姚定邦持槊再入战场,与残敌厮杀。
战斗半刻钟,一部瀛州骑兵来援,二话不说加入战场。
待杀尽敌人,姚定邦方才有机会上前施礼。
“殿下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少说废话,快追!”
朱常瀛前所未有的急切,催马的同时,解释道,“努尔哈赤的女人孩子就在前头,快追,一个也不能跑了!”
话说赫图阿拉防御薄弱,阿拜与阿巴泰明知守不住,自然不会坐着等死。
明面上鼓动全城旗人死守待援,言说老汗的援军今晚便来。暗地里却收拾细软,准备逃亡。
天方摸黑,爱新觉罗氏及其亲信家族便出内城,从北门逃亡。
大车近百辆,女人孩子一大推,怎可能不被人发现呢。但凡机灵点的,也收拾东西尾随逃亡。
可怜那些不知情的旗人还在外城与敌人奋战,岂不知他们也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耗材罢了。
自古至今,无论中外,整个人类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类似的戏码。
大难临头各自飞,说的何止是夫妻呢。
瀛州军杀入外城,不过一个小时便将内城合围,阿拜与阿巴泰据守,装腔作势要与明军谈判,岂不知老爱家干的那些事早被心怀不满者出卖。
这也是朱常瀛亲自带兵前来追击的缘由。
普通旗人逃几个无所谓,但老爱家的一个都不行。
追击路上,朱老七竟然忽的想起慈禧老佛爷以及溥仪。
老爱家的节操啊,基本没有。
老朱家的皇帝倒是有点气节,但太傻太天真,身后名都被之前的打工仔泼大粪,何其悲凉。
追了一刻钟,又见车马长龙,这一回没有骑兵跳出来拦截。
队尾,数名旗人跪地,大老远便高呼投降。
其身后队伍,无论男女老幼,皆跪地战战兢兢,惊恐难以名状。
“姚定邦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你速去队伍前头,不要放走了一人。”
“臣领命!”
姚定邦带队走后,朱常瀛命牛大贵负责收缴武器,捆绑战俘。
几个旗人头领被带至,跪在朱常瀛马前。
朱常瀛俯视带头建奴,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名塔拜。”
“原来是努尔哈赤家的老六啊。”
朱常瀛扭头问洪振邦,“这人当真是塔拜么?”
洪振邦点头,“臣见过此人两面,确实是塔拜。旁边那个是巴布海,老奴十一子。”
一时间,朱常瀛感慨自己睡女人还是太少,生的不够多。
努尔哈赤有多少个女儿不得而知,但儿子有十五个,老大被处死,其余都还活蹦乱跳的。
谁说古代孩子成活率低的?你看看人家,一个夭折的都没有。
也或许有但不为外人所知?
这不重要,要点在于老爱家入住紫禁城之后,也如老朱家一样,子女的夭折率节节攀升,一代不如一代。
这背后意味着什么?
总之,朱老七讨厌那个地方,里里外外透着邪性,不是久居之处。
塔拜见眼前大明将领沉吟不语,不由一阵悲凉,俯首再拜。
“请将军善待女人孩子,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朱常瀛微微一笑,“只要他们不反抗,乖巧顺从,自然不会吃太多苦头。”
晚九时许,朱常瀛回至赫图阿拉。
此时内城已破,瀛州大军正在清场。
几个步兵团不走运,兼程赶来却汤也没有喝到一口。在叶燕山主持下,几个步兵团也加入清场序列。
汗宫前,卫兵列队,朱常瀛策马入宫,威风不可一世。
殿前下马,昂首入殿,一屁股坐在努尔哈赤的宝座上。
别说,还挺舒坦。
“瀛王威武!”
“瀛王威武!”
殿内殿外,瀛州将士齐声欢呼,声似浪潮,将朱老七的情绪值拉满。
朱常瀛自得了片刻,随即吩咐刚刚赶来的谭国兴。
“通传各部副团以上将领,晚十点开会!”
转过头,朱常瀛问叶燕山军务。
“回禀殿下,我军攻破内城,阿拜、阿巴泰引颈自戮,抓俘三百几人,其中不乏建州高官。”
“擒获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,外城内城还在肃清抓捕,大略会超过万人。”
闻言,朱常瀛提醒道,“一定要约束军纪,有违反军规者,严惩不贷!”
说是这样说,但赫图阿拉面积足有上县规模,方圆几十里内的建州人尽在城中,士兵挨家挨户肃清,难免会有见色起意,兽性大发的。只要不暴出来,自然也不会有人追究。
两人正聊着,姚定邦大踏步进来,面带喜色。
“殿下,又抓到几条大鱼,努尔哈赤的大老婆,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小崽子!”
“塔拜这个狗东西,竟将他们藏在树毛子里。若不是有人揭发,险些被他们给逃了。”
闻言,朱常瀛来了兴致。
“嗯,将几人带进来。”
片刻,一大两小被带了进来。
女人虽狼狈但长相极是标致,是个美人。两个小崽子也就七八岁样子,留着金钱鼠尾,一个桀骜一个啼哭。
女人如老母鸡似的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跪地抽噎,我见犹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