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天星堡问对(1 / 1)

寒江雪柳,玉树琼花,柳枝挂冰晶,将代子河两岸装点如同仙境,美不胜收。

辽阳,大明经营248载,辽东核心,分南北二城,周长二十四里,有城门八座。城池东临代子河,河岸有港有渡,为辽东最重要的贸易集散地。

自出了海城,营口车队一路顺遂,经停鞍山驿,花费三日时间赶至辽阳。

此时代子河早已结冰,可通车马。

冰面光滑如镜,许多孩童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嬉戏玩闹,小脸冻的红扑扑。

车队不入辽阳城,而是横越代子河去了河对岸。

河对岸有处高地,高地上立着一座形状有别于传统样式的堡寨。瀛州军官对这样的堡垒样式再熟悉不过。

没错,正是棱堡。

因其形状类似天上繁星,辽阳人称其为天星堡。

天星堡即为转运衙门在辽阳驻地,文职若干,驻军五百,另有漕丁两百多户。

漕丁,亦兵亦民,闲时操练忙时做工,搬运、拉纤、维修都是他们的活。

大明的漕运与后世的国铁极为类似,几十上百万人靠着它讨生活。辽河漕运要搞也只会走这条路,现在这点人也只是开始罢了。

漕丁通航期月银九钱,冰冻期月银五钱,每丁每月月粮一石。

整个辽河漕运体系内,漕丁都是这个基准待遇,特殊工种除外。这个待遇已经相当可以了,等同于营兵实领钱粮。

天星堡是转运衙门地盘,到了这里就跟到了家一样。

港务协理孙伯兴,军务帮办牛大贵在接到车队的那一刻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,等到回了堡,对着画像看了又看,两人的眼珠子险些跳出来。

确认以及肯定,跟在曹副使、梁总理身后的年轻将领就是瀛州的天,大明瀛王殿下。

当看到自己画像的时候,朱老七不禁有些无言,这特么画的也太像了。

说起来,这个锅要他自己背。

瀛州的地盘太过分散,如果不大搞精神文明建设,不过几十年就要各自为政了。

最主要自然是搞普及教育。但还不够,还要集权,树立整体意识。

皇权社会,儒家那一套还是极好用的,仁义廉耻,忠君爱国。

但朱常瀛还不知足,谁知道紫禁城的皇帝是个什么模样?效忠的对象太过模糊,不够具体。有感于欧洲君主以及后世各国领袖做法,将自己的画像挂出去供人观瞻,使臣民对效忠对象具像化,不失为一种好办法。

军营、学校、各级官衙都要挂,而且逢重大节庆日或者重大事件要集会向画像宣誓效忠。

有没有作用?

当然有,不然后世那么多君主以及领袖为什么都这么干呢?肌肉可以形成记忆,思维也可以形成惯性。

皇权社会,树立君主的权威就是统一国家意识,弱化分离倾向,有弊端但好处更多。

藏不住也就不藏了。

“别看了,你们想的一点没错,画像里的人正是孤。”

闻言,二人震惊之余急忙拜倒行礼。

朱常瀛一屁股坐在主位上,回头看了眼画像,忙命人把这玩意摘掉藏起来,又给二人下了封口令。

一堆大佬突然前来,将孙伯兴与牛大贵二人搞的有些懵逼,急忙安排住处准备吃喝,小心伺候着。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又不敢张口去问。

待吃喝过养足了精神头,朱常瀛方才将二人召进屋中,了解相关情报。

一番对答,朱常瀛有失望也有庆幸。

宣府大同兵马行动迟缓,还没有抵达辽东,具体缘由不得而知。

辽阳沈阳二城正在遴选士卒,重组营兵。

开原总兵马林与叶赫盟誓,约定互为犄角,共御建奴,获经略府认可,许以市赏。

总兵李如柏坐镇威宁营,正在肃清清河堡以东建奴据点,试图重新掌控鸦鹘关,收复失地。

辽东的营兵涨工资了,步卒由原来的月银九钱涨至月银一两一钱,骑兵也涨了两钱。

不过士卒还是骂娘,因为之前拖欠的月银还没有着落。经略杨镐说了,他接任之后的月银按时发放,也确实做到了,但上一任拖欠的饷银还在问朝廷要,朝廷发了马上就给。究竟什么时候给,又是一个悬案。

由转运衙门负责运输的物资成了硬通货,各路兵马都在抢。

巡按御史张铨一封奏书将蓟辽总督给告了,说经由山海关,广宁运来的粮食有一半是沙土,狗都嫌。棉花掺杂柳絮,还注了水,实重比账册少了至少三成,简直丧尽天良,不配为人。

兵科给事中刘光复上书弹劾经略杨镐畏敌怯战,糜费国帑。为什么不打?为什么不现在就打?朝廷花了这么多银子养你们,竟打不过一个土酋?在养寇自重吧?

听说杨镐与刘光复二人在经略府对骂如泼妇,杨镐险些被气晕过去。

背地里,有传言说刘光复弹劾杨镐是因为党争,好些辽东将领诅咒刘光复婆娘偷人,断子绝孙,祖坟走水

吧啦吧啦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,情报多而杂,有的还是道听途说,不能确定真伪,全当八卦在讲。

简而言之,辽东准备打了但还没有准备好。

有一点可以确定,辽东的文官武将都急了。此战成败,不仅关乎朝廷,更关乎他们的身家性命。

党争,那是京城大老爷们玩的高端局,到了辽东玩的就是命,武将跑不掉,文官也没有好下场。别以为文官只缩在城内看武官拼命,也会跟着大军出征,监军、督战、管粮用处多着呢。

“李如柏在外征战,那辽阳事谁来管?”

牛大贵答道,“巡按御史张铨,副总兵李怀忠,都司张应昌留守辽阳,参将贺世贤、游击尤世功随总兵李如柏在外。”

“辽阳有兵马多少?”

“按各营编制来算约有三万,但以臣等所得情报判断,缺额当在三成左右,实际兵力约两万。”

“训练情况如何?”

“近两月训练频繁了些,三日一操,每半月一次野外对演。”

“诸将中,哪一部战力最强?”

“贺世贤所部,统五千骑兵,其中精骑两千。只是军纪太差,他所部中有千名夷丁,目无法纪,时常闹些乱子出来。”

“火器配备呢?”

牛大贵咧嘴,言语中带着不屑,“臣觉着他们还是不要配备火器才好。”

朱常瀛拧眉,“为何这样说?”

“火器没有标准,弹药不能通用,火药威力不足,装备比例太低,难以形成有效杀伤。”

“没有统一操典,各标营的火铳手训练方法都不同。臣曾看过两次操演,那叫一个乱。辽东将领似乎不甚在意齐射更在意准头,拿火铳手当廉价弓箭手在用。”

“以臣看来,辽东将领大多不重视火器,而看重骑射。按他们的说法,鞑子骑兵来去如风,火铳手野战马粪都捡不到热乎的。”

“臣手中就有几支辽东自造火铳,亲自试过,三十步内不能射穿两层甲胄。佛郎机炮,臣也弄了一门开裂的,口径小又特别重,在山区难以施展。”

“所以臣才说他们最好不要使用火器,不能有效杀敌,又拖累补给。”

“不过臣的看法未必全面,听人说开原总兵马将军善用火器,只可惜臣一直没有机会见识马将军所部。”

辽阳事的问的差不多了,朱常瀛方才问起自家事。

“你们驻防辽阳,是否有受到排挤?嗯,或者说与本地官员关系如何?有什么只管说,不要有所顾忌。”

二人对视一眼,将目光移向梁有贞,挤眉弄眼的。仿佛在问,我是说呢还是不说呢?

梁有贞没好气道,“殿下在问你们,看我做什么?”

等级有别,有这样的表现很正常,代表对权力有敬畏。面对老板一点压力没有,那就不正常。

朱常瀛也不催促,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他们开口。

火炕烧的极热,整个房间热气扑脸,炭火烧铜炉咕嘟咕嘟冒着蒸汽,阳光透过双层玻璃窗折射进来也暖洋洋的,坐久了整个人便惬意的要昏昏欲睡。

实话说,东北的冬季比之关内舒服多了。

关内没有火炕,炭火那点温度只能说聊胜于无,尤其晚上钻被窝的那一刻,那叫一个冰凉透爽。

两人组织了一番语言,牛大贵率先开口。

不得不说,还是军人性子直,脑子里的顾忌也少。

“殿下,咱这里只负责巡河、维护天星城秩序、探索山区地形,军饷补给也同辽阳城没有关系,两方极少接触,故而也没有冲突。”

“臣有军令,凡我军士外出必五人一组,禁酒禁夜宿,互相监督,一人泄密五人连坐。便臣与辽阳将领接触,也必须有两人陪同。”

“臣以性命担保,天星堡守军绝不会向外泄露我军情报!”

朱常瀛静静的听着,时而微微颔首。

辽阳囤积的物资实在夸张,营口周边隐藏的军队数量更加可怕,一旦泄密被辽东官员得知,那是要原地爆炸的。

因为辽阳位置太过重要,派过来的人自然能力出众而且绝对可以信任。

至于转运衙门设置的官职听着奇怪,这也没有办法,属于朝廷正式委任的官员就那么几个,其余的人都不属于官,那么以朝廷官职来任命办事人员就不妥当,极易被人诟病,所以就有了总理、协理、帮办这些称谓。

总理,意为全权处理。

协理;意为协助处理。

帮办,意为帮忙办理。

这样干也不是朱老七独创,而是大明的高级官员都在这么干。

就比如杨镐任辽东经略,就招募幕僚上百人帮助其分析事态,处理政务。虽然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有官身但也不是本职,就只能以协理,帮办来称呼。

自家军队与本地官兵没有矛盾冲突就很好,转运衙门名义上只是搞运输的,过早暴露武力只会陷入麻烦。

牛大贵说完,孙伯兴一板一眼对答,语气虽然平淡但却隐隐能感受到其中的委屈与不屑。

“臣与辽阳官场只有公事,没有结交。有难处,但臣能克服。”

闻言,朱常瀛来了兴致,笑着问道,“怨气很大啊,这是为何?”

!孙伯兴直言道,“文官论师承、治学、同窗,臣在他们眼中只是白身,与之多说几句都怕被气死。”

“自卑了?”

“最初是有的,面对的不是进士老爷就是举人老爷,咱小时候给人提鞋都找不到门路。但现而今臣不是这样想的。”

“这又是为何?”

“臣在本岛政务考核第三,他们呵呵,不是臣瞧不起他们,辽东这么好的地方被他们搞成什么样子了?还有脸摆臭架子拿鼻孔看人!”

“你能这样想极好,咱瀛州人务实不务虚。你记住,你也是大明的官,不低任何人一头。能为百姓谋福保国家安定的官才是好官,不必在意那些虚妄的名头。”

得到朱常瀛的认可,孙伯兴极为振奋,“殿下训谕,臣铭记肺腑,永不敢忘。”

几人谈兴正浓时,有卫兵前来禀报。

巡按御史张铨来了,点名要见曹化淳。

老曹就很无语,转运衙门跟他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,偏偏被顶在前头冲锋陷阵。

“唉,又来了!”孙伯兴简直将不耐烦写在了脸上,“殿下,曹副使,梁总理,这位巡按御史张铨要查转运衙门的账目,臣自然不允。”

“前几日他又来,言说他有权查咱们的账目清点咱们的库房,如不配合就是忤逆朝廷,要将臣抓去法办。”

“臣与他说的清楚,要么有圣旨要么有王命,否则谁也无权查转运衙门的账目,哪个敢对转运衙门动武,就是谋逆!”

“大吵了一番,他就走了,没有想到今日又来!”

曹化淳起身,“奴婢这就去打发他走,真是穷疯了,跑到咱们这里来打秋风!”

“嗯,去吧。”

巡按御史啊,戏本里正面形象出现频率最多的官,公正廉明,不畏权贵,冤假错案终结者,大明希望之光,百姓心中的念头。

可也仅仅是个念头罢了,御史的绝大部分职责与审案没什么关系。

曹化淳出去应对张铨,朱常瀛则继续与两位下属问对。

“有关建州的情报呢,要近期的,哪怕道听途说来的也要说。”

“殿下稍候!”牛大贵下炕,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,整齐的放在炕桌上。

“建奴血洗清河堡之后,一直盘踞清河堡至九月底方才撤军,但仍有少量斥候隐蔽附近,刺探我大明情报。”

“总兵李如柏十月初出兵,主要目的便是清理这些斥候。据传,已斩首百三十几籍。”

“建奴在鸦鹘关建有一寨,经我军探哨侦察,仅驻军一个牛录。李如柏之所以没有收复鸦鹘关,猜测因为入了冬,打下来也不好防守。更大的可能,担心引来建奴主力。”

“十月中,老奴在赫图阿拉庆功,号称俘获我边民三十万。然而抚顺以及清河拢共也没有十万人口,都司估算被建奴虏走人口当在四万左右。”

“近日,我密探传来消息,建奴人马有向北调动迹象。以臣愚见,老奴可能要攻打叶赫。臣已派人将消息传给叶赫,告知他们谨防建奴偷袭。”

“抚顺东关外原有建奴界藩寨,确认已被扩建倍余,可藏兵万人。如果从抚顺方向出兵,界藩寨为必取之地。当寨子位于山顶,易守难攻,需进一步探查。”

“有传闻鞑子部派遣使者欲与建奴结盟,但无法辨别真伪。”

“我密探传来确切消息,狗贼李永芳竟然做了老奴的孙女婿,娶了阿巴泰的大女儿!”

呦呵,狗日的李永芳奔四的人了吧?

老奴为了拉拢大明将领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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