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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化淳的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呢,便有客来访,来人都是辽南举足轻重的大人物。
苑马寺卿康应乾,海州参将丁碧,海州备御汤山,耀州备御崔彦,定辽中卫千户官毛文龙。
曹化淳正准备喝口茶而后去兵备衙门呢,结果人家主动登门了。
文官好面子装清流,最不愿与阉宦打交道,屈尊降贵主动前来,定不是来慰问的。
“殿下,一伙马匪而已,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。”
“我怎知晓,没准他们都很闲。不要怕,孤就站在你身后,给你撑腰!”
老曹心里苦但不敢说,整理一下衣衫,绷着脸走向会客厅。
朱常瀛与姚定邦冒充侍卫,一左一右跟在老曹身后。
进了屋,朱常瀛跨步在门口站定,眼眸在几人身上打转。
曹化淳自报家门,与满屋衣冠禽兽叙礼。
康应乾的官最大,自然坐主位,曹化淳勉强作陪。
寒暄片刻,康应乾转入正题。
“曹副使力斩叛匪,令人钦佩,本使定上奏朝廷,为曹副使表功。”
“唉,当不得当不得,咱家手无缚鸡之力,哪敢请功。都是我瀛王府亲兵勇武,这才杀退乱匪,得以活命。”
“不然,此功不能不报。”
“何解,几个乱匪而已,当得使尊如此看重?”
康应乾一声喟叹,“曹副使可知刘光先其人?”
“不知,还请使尊解惑。”
“刘光先,本西宁堡把总,因罪去职。此人不思悔改,反而心生怨念,化名吴金祖,自号为王,蛊惑军民聚众叛乱,极盛时聚众两千乱民,劫掠乡里,祸乱辽南。我大军围剿两次,可惜都被这厮逃了。”
“其后,这厮与马鲲合流,更勾结炒花部鞑子,试图染指我边关。”
“本使正愁寻不到这厮踪迹,万幸曹副使撞见马鲲,得以知晓叛军巢穴,如此大功,怎能不报呢。”
好家伙,还是揍的轻了!
听过康应乾讲述,朱常瀛鼻子险些被气歪了。钱狗子避重就轻,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情报。
曹化淳的脸色更加难看,好歹是瀛州的情报头子,却连一个马匪都没审明白,尤其还被自家老板撞见了,丢人!
“原来是这么一回事,该死,钱狗子竟然骗咱!”
康应乾莞尔一笑,“叛乱是大罪,莫不是本使早前就得了二寇合流的消息,那几个活口也不会招认。”
曹化淳咬牙切齿,“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,我观那马大刀狡诈多端,逃跑的本事极是了得,使尊若是要进剿,当尽早出兵,以免那厮又逃了。”
康应乾颔首,“这是自然,本使已下令聚兵,明早便拔营直捣贼子巢穴。”
“好,咱家祝使尊旗开得胜,马到功成!”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说着,康应乾眉眼泛起愁容,“贼子皆乌合之众,胜之不难,只是辽东多事,物资捉襟见肘,便开拔银子也凑不齐,老夫难啊。”
曹化淳眨了眨眼,暗道来了,先哭穷再要钱,都是这个套路,读书人的脸都不要了。
怎么满大明的官都一个德行呢?
朱常瀛就这么默默的听着,眸光不经意间在一将领身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原来毛文龙已经这么老了,有四十岁了吧。看模样也就普通,果然人不可貌相,英雄不问出处。
曹化淳深吸一口气,语气中满是无奈。
“都难啊,辽东战事不利,建虏猖獗,我家殿下也是忧心不已,掏空了家底支援辽东将士。”
“几位可能还不知道,在辽东修建港口码头的银子是瀛王府垫付的,海运船只没有拿朝廷一分银子,河船中有八成为海运衙门自筹,其实也是王府垫付的银子。”
“修建这么多码头,材料自筹,人工自筹,没有动用辽东一名役夫,只在海关抽分收税,那商税相比于利润只是九牛一毛,税款最终也会用于辽东,支援战事。”
“即便这样,还有人骂转运衙门骂市舶司,说什么皇亲与民争利,盘剥辽东百姓,民不聊生,国将不国了,弹劾的折子如雪片一样飞入京城。”
“罢了,不说这些糟心事。”
曹化淳看向康应乾,“使尊言外之意咱家懂,实不相瞒,车队有粮有布还有些银子,但都是要送去辽阳的,没有海州的份额啊。”
大凡官腔,都要反着听,傻瓜听到没有海州的份额就闭嘴了,缩在角落里诅咒人家生儿子没屁眼。
在场的没有傻瓜。
六十挂马车,而且是那种四轮大马车,每辆至少装载两千斤物资。
现成的,拿过来就能用!
几名将领眸光闪烁,眼巴巴看向康应乾。
康老头胡须翘了几翘,最终一声喟叹。
“海州欠饷七个月了,草料还好,但米粮难以周济,然则剿匪势在必行,刘光先马鲲等辈不除,辽南永无宁日。”
“本使恬为四卫兵备,有取用转调之权,可取部分物资专为本次剿匪所用,此也在本使职权之内。曹副使,你看可否?”
曹化淳端起茶杯,小酌两口,不疾不徐道,“按军规,此事自然不可,咱家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然则本次输送物资乃瀛王妃号召瀛州百姓募捐所得,乃是捐赠,交给兵备用于剿匪也是公用,未尝不可。”
“只是这批物资已然行文经略府,使尊如要取用,需文书落印,并书信一封说明缘由。”
“可!”康应乾大喜,“此事便这般定下,有劳曹副使了,剿匪之后,功劳簿上定有曹副使一份功劳。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”
“咱家不敢居功,不过有几件小事还请使尊帮衬。”
闻言,康应乾收起笑意,“曹副使请讲。”
狗日的变脸真快,曹化淳心中鄙夷一声,语气却越发的淡然。
“如今河面冰封不能行船,陆路运输难以避免,转运衙门在海州城需库房一座存储物资,库房要足够大,房屋器具也要齐整。使尊,您看此事可方便?”
康老头手抚胡须,嘴角微微翘起,“曹副使的话还没有说完吧?不如一并说了,本使能办则办,绝不推诿也就是了。”
“使尊慧眼,库房设立之后,转运衙门要派驻仓大使,检点,防火,守卫人等,大约百五十人。”
“派兵就没有必要了吧,海州兵力足够,难道曹副使还担心贼人入城劫掠不成?”
“不然。”曹化淳言之凿凿,“驻守在海州的库房守卫,不仅要看顾库房安全,还要出城护送物资,迎来送往,百人只怕还不够呢。”
康应乾眉头皱起,“何不用海州士卒,丁参将,你可愿担当此责?”
丁碧抱拳,“都是为国效力,本将自无不可。”
曹化淳轻轻摇头,“多谢两位,只是转运衙门的规矩都是瀛王殿下亲自定下的,凡存储物资所在必有转运衙门驻军,否则便是违令,要杀头的。咱家还年轻,可不敢拿人头玩笑。”
见曹化淳果断拒绝,康老头似是早有预料,面不改色。
“曹副使所求我已明了,此事需仔细权衡商议一番才能答复,勿怪。”
“这是自然,只是咱家后日便要启程赶赴辽阳,兹事体大,是万万不能耽搁的。”
两人陷入僵持,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,只能以喝茶来缓解气氛。
话说只是一座库房,至于这般么?
其实不然,曹化淳的要求一旦被满足,那么在海城的库房就是一个独立的小衙门,不受海城任何人辖制。但如果转运衙门的库房依靠海城协助来运作,那么康应乾就有了话语权,库房里物资是谁的可就两说了。
朱老七自然不会容忍他人染指转运衙门。
开玩笑,库房交给外人来看管,信不信几日便会被搬空了?
一杯茶水下肚,丁碧打破沉默。
“使尊,曹副使,别的事可以慢慢商议,但剿匪宜早不宜迟,耽搁不得。”
“丁某以为可以先行拨付开拔银,弟兄们拿了银子吃几片肥肉才有力气剿匪!”
听听,这就是大明的将领大明的军队,没银子便不动屁股。看这厮大腹便便的,怎么看也不像个少肉吃的主。
他们的胃口永远也不会得到满足,吃朝廷如吃大户。
朝廷给辽东的拨款真心不少了,而且时不时的还有捐赠,然而总是不够!
京师高官截留一部分,这银子是咱千辛万苦为辽东争取来的,留点孝敬不丢人。
运输途中莫名消失一部分,路上这么辛苦,火耗大点怎么了。
到了辽东,主官主持物资分派,下边人没拿到物资呢就要先送孝敬,不然汤也喝不到一口。一手收礼一手克扣,房子票子女人就都有了,这才是为官之道。
物资好不容易流到军头手中,房子要修女人要哄家丁要养,一顿花销银子没剩下几两。出门一看,自己管的营兵都特酿饿的吃土了。
我呸,都是上边那些狗官不当人,克扣弟兄们的卖命钱!
朱常瀛腿站的都麻了,毛文龙也看了,可惜这厮连个说话的资格还没有呢。
没了兴致,便偷偷拽了一下曹化淳。
曹化淳表情稍顿,随即对着康应乾微微拱手,“茶喝的有点多,咱家去解手,几位稍候。”
出了会客厅,返回寝居,曹化淳如释重负。
“殿下,奴婢这样做可还妥当?”
“你做得对,这是咱们的机会,舍去些许物资便能达成目的,这个买卖可做。”
“可我看康老倌还在不识好歹,端着架子。”
朱常瀛冷哼几声,“他拿什么端?要饭还想挺直腰杆子,想屁吃呢。”
曹化淳的这泡尿量有些大,足足尿了一刻钟。
朱常瀛没有再去当门神,躺在炕上睡大觉。其实也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如何收拾辽东这个烂摊子。
一泡尿解决了所有问题。
也不知在一刻钟内几人是如何商议的,总之曹化淳的要求被满足。
库房有了,人也可以进驻。
转运衙门要招流民做工?兵备道没这个义务,但也不拦着。
三百石粮食四百斤咸鱼百匹棉布两千两银子就这样没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皆大欢喜,曹化淳又被请去吃席。
朱常瀛不无恶意的猜想,辽东一票人一定将瀛王府人看作人傻钱多的圣母婊。
被敲骨吸髓,回头还要说一声谢谢。
曹化淳回来时夜已深。
从老曹口中得知,酒席是在参将府吃的,人家康老倌本就没想着与阉宦一个桌子吃酒,路上借口事忙便回府了。
丁老三死了,当着曹化淳的面被丁家族人杖毙,家谱除名。
为了摆脱污名,相信这一次剿匪,丁参将将会十分的卖力。
今天来的那几位将领,将随丁参将一同出征。
按几人的说法,肃清辽东匪患乃是经略府颁布的政令,以免攻打建州时后方不稳。
没毛病,如果朱老七指挥这场战役,同样也会这样做。
可惜,对于即将爆发的大战,几人默契的没有谈论。
辽东将领给朱常瀛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。
一方面对建州瞧之不起,一方面又不得不重视,毕竟前辽东总兵官就死在建州手中。总体来说,此时的明军将领面对建州还没有丧失胆气,有战而胜之的信心。
在朱常瀛这个开了天眼的人看来,此时的明军与二战时的法军颇为类似。
没开打时优势在我,开打之后丢盔弃甲。
第二日晨,丁碧率军出征,朱常瀛起了个大早在城墙上观望。
步骑总计两千人,其中骑兵约七百,运输物资的骡马近三百匹。
骑兵多配弓配三眼铳,步兵中弓弩火铳皆有,近武器有长枪旗排。这是一支精锐,兵种齐全,以远程打击为主,近战防御为辅。
整支部队的精气神尚可,没有衣不蔽体的民夫更没有骨瘦如柴的士卒,行军时自有一番气势!
对于这种小规模战斗,辽东将门应对起来还是十分有经验的。
然而战争规模扩大,参战人数上升至万人,甚至十万人规模呢?由大小军头拼凑起来的军团怎么可能协调行动,有效指挥?
前辽东总兵张承胤的死,一直令朱常瀛耿耿于怀。
一支军队要依靠最高指挥官拼死冲杀来维持士气,悲哀!
除了朱老七之外,大家都很忙,忙着接收库房忙着招收流民。
康应乾是仁慈的,并没有对流民不屑一顾,海州城内空置的营舍安顿了几百人。虽然这种做法会伴随着一定风险,但他还是这样做了。
参将丁碧并不赞同这种做法。昨晚宴席,他言鞑子与建奴惯于收买关外的汉人潜入辽东充当细作。
丁碧是对的,大明文官在处理边塞政务时表现出集体幼稚。
掌权的文官没有出自辽东的,都是流官,他们不可避免的拿国内那一套治理模式套用于辽东。
比如对民乱的处理。
内地往往只诛首恶胁从不问,因为百姓不是要造反只是在抗议,有了生计就平息了。
但在边塞这样做,一个不小心就会害死全城的人,因为人家真的想要你死!
想做圣人,又做不到圣人,却要装作圣人,这是大明文官的普遍心态。
营口车队空了一半,海城的流民有福了,可以坐着车赶往营口。
营口不怕细作,有妻儿父母的才会被留在辽东,那些壮年单身汉们,将会被塞入海船发落去他们从未踏足的陌生之地。
甄别细作太难了,没那个精力也完全没有必要。
在海城逗留四日,朱常瀛方才踏上前往辽阳的驿道。
天虽寒,但此时的朱老七心情比较舒畅。
今早军报,海州军大胜,马大刀授首,刘光先被捕,杀敌两百,俘敌五百,缴获牛马物资若干。
经由此事,朱常瀛对辽东将领的看法有了极大改观。
敢战能战之辈还是有的,而且很多,哪怕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毛病,但有了钱作战积极性马上就有了质的提升。
或许,瀛州军也有可能得到强有力的支援同配合,就是成本有点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