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中年妇女手拿报纸,看着站在门口的巡捕愣住了。
不管在哪个时代,巡捕上门可都不是好事儿。
尤其是如今的法租界,巡捕的名声有很多的负面。
脸上满是迷惑和慌乱,似乎没想到会有巡捕房上门,更疑惑难道犯了什么事情?
沉浪礼貌的笑道:“阿姨你好,听说您有亭子间出租?”
一言一行都很有礼貌函养,简直就是一个五好青年,要是换了熟人看到他这个模样非得惊掉一地下巴不可。
哪怕是辖区弄堂里小商小贩看到他,也会吓得缩脖子。
幸好巡捕捞好处都是找小商小贩,通常不会为难普通人,这才让房东不知道‘浪哥’臭名昭着的名声,否则早吓得关门送客了。
“我叫刘素娥,你叫我刘姨就可以了,小伙子要租亭子间?”
刘素娥听到要租房子,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。
她从小家境优渥,读书识字受过良好的教育,之后嫁人生了一个儿子。
本来一家和睦,可惜丈夫外出做生意时出了意外早逝,儿子又在前几年去了广东,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。
虽然家里的存款足够她过有品质的生活,但是看到房子空置就想着出租赚点生活费。
所以在半个月前就登报出租亭子间,每个月租金定为15元。
可惜登报之后来看房子的人寥寥无几,就算有人来看了之后都嫌贵离开。
毕竟同价格之下,旁边都能租一间厢房了,为什么还要住亭子间?
15元法币一个月的租金,够一家五口人生活一个月了。
纱厂女工辛苦一个月才赚9元,黄包车夫没日没夜奔波一个月除开盘剥也就赚几元。
连华捕的工资,每个月也才十元左右。
这些人辛苦一个月的收入,都不够缴纳一个月房租的!
也难怪看房的人寥寥无几,偶尔有人也只是看看就走。
现在局势还算稳定,虽然有其他地方的人逃难来租界,但人数也并不太多,房子还不算紧俏。
况且逃难的人基本是穷苦人,住在江边的棚户区里。
难民住的棚户区和后世的老旧楼房平房聚集的棚户区可是两码事。
那些难民聚集在江边,用竹席卷成一个船拱形,两头用碎布做成帘子,象是一个船蓬,就是居住的房子了。
夏天遮挡不了烈日烘烤,冬天挡不住寒风,真是冬冷夏热。
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了,能租得起房子?
即便有些条件尚可的也只租普通亭子间,每个月也就6-9元的租金,便宜了一半。
沉浪扭头打量环境,对入门的天井和花台小院很满意。
笑道:“刘姨,我能先看一下亭子间吗?”
毕竟是要长住的,看一看居住环境很有必要。
要不然外表光鲜,住的房间太烂就是遭罪了。
除了想尽快把房子租出去外,对这个年轻巡捕的印象也不错。
沉浪平常走路都是斜着胯子摇摇晃晃,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才给人痞里痞气的感觉。
但收起故意营造的痞子气,配上还算帅气的脸庞,待人有礼貌函养,还是给人阳光大男孩的好印象。
再加之穿的黑皮,无疑也能起到震慑作用。
对一个单独居住的中年妇女来说,有一个巡捕住在家里绝对有镇宅的作用。
如今的法租界治安混乱,偷盗的事情频频发生。
她一个妇女独自住在大房子里,其实也很危险的。
要是被有心人惦记上了,运气好的也就小偷大半夜摸进来偷东西,运气不好遇到狠的直接闯进来抢劫。
租界里那么多烟馆,街边到处都是烟瘾犯了的烟鬼,这些人为了抽两口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。
把房子租出去也是壮胆,让贼人知道家里人多不敢来偷盗。
所以租给一个懂礼貌有函养的巡捕,那是最适合的租客了。
甚至心里在暗暗琢磨,要不租金或者其他费用给他点优惠?
面对最适合、又难得有一个看房的租客,态度自然好得很。
一路走,还一路介绍情况。
穿过天井就是客堂间,穿过厨房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顺着楼梯走到二楼的拐角处,就是亭子间了。
位于灶披间之上,晒台之下。
再往上走,就是前厢、中厢、后厢了,是主人和子女住的卧室。
当打开亭子间大门的时候,沉浪眼睛不由一亮。
普通的亭子间也就6平米左右,这个亭子间至少有十平米。
最让他满意的是层高有三米,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宽敞还不压抑。
要知道旁边也有出租的亭子间,层高也才只有2米而已。
稍微走路往上冲一下都担心撞到头。
而且烧火做饭用的煤炭,卫生间有最新款的抽水马桶,还有可以随时洗澡的煤油热水器,整体的配套设施也很完善。
对于习惯了享受生活的人来说,这个环境已经是相当的不错了。
难怪租界比其他亭子间高了一倍,但算上整体配套设施和居住环境也是物有所值了。
居住环境好还不高调,又是在弄堂里四通八达便于跑路,简直是心目中的梦幻情居。
刘素娥察觉到对方的表情似乎很满意,在经历了多次看房不能成交后,脑子里快速权衡。
咬牙道:“房租每月15元,包含了烧煤做饭和洗澡用水用煤油,你觉得怎么样?”
这还是看在对方穿的巡捕制服,住进来可以起到镇宅作用的优惠。
要不然每个月的水电煤油费还得额外支出5角。
沉浪对环境也很满意,豪气的说道:“好,那我先缴一年的房租。”
这倒不是有钱了就犯傻,而是在为将来考虑。
随着战争的爆发,会有大量的难民涌入租界,那时候再想租房子就难了。
所以索性一次缴一年的房租,签一年的协议,哪怕过几个月坐地起价加租金了,但房子还能继续住不是?
否则再想租一个好点的环境,就只能去富人区聚集的贝当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