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大奎愣愣的站在原地,憨厚的脸上满是疑惑。
两极反转的变化,让他感觉好象是在做梦一样,有一种不真实感。
在心里还是认为之前的三个巡捕把他抓起来,然后扣罪名或者趁机敲诈勒索才是正常巡捕该做的事情。
现在突然就放人,反倒怀疑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图谋?
不过想到自己只是一个逃难来上海卖艺的,也没什么资格能让别人图的。
再加之日本浪人还满头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哀号,这些都不能作假。
牛大奎隐隐觉得,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似乎与其他巡捕不一样。
能够帮助被欺负的同胞,是一个好人。
沉浪此刻下巴45度角昂起,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,额前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,显得逼格十足。
不过要是知道这番‘接地气’的举动被一个男人,还是粗犷汉子发了一张‘好人卡’会不会破防。
随着一阵尖锐的鸣笛声传来,一辆救护车缓缓停在了广场上。
几名医护人员快速跑到近前,手脚麻利的把人扶上了救护车。
浪人在要上车的时候,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牛大奎,又恶狠狠瞪了一眼卖花生瓜子的大爷。
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,怨愤的说道:“你们等着,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两个!”
扭曲的面孔被鲜血染红,显得格外狰狞。
即便是围观的人群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怨毒恨意,丝毫不怀疑如同实质般的恨意和杀机。
不过有意思的是,浪人只对牛大奎和卖花生瓜子的老大爷发出威胁。
对那个三棍子打得他头破血流,手臂呈现诡异弯曲姿势的巡捕连看都没有看一眼,就更别说展示恨意和威胁了。
仔细想想,似乎也就能理解了。
多年后对那个给他们本土开启烧烤模式,还种了两颗蘑菇的对手不仅没有仇恨,还公开的表示友好和感谢。
反倒对那个因为善良没有再追究罪行的一方没有丝毫愧疚,反倒处处针对挑衅。
或许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,人善被人欺吧。
救护车关上门,拉长了尖锐的鸣笛声缓缓驶向远方。
牛大奎拳头紧握,目光紧紧盯着远去的救护车。
啪!
忽然,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耳中传来调侃声:“傻小子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车里装的是你媳妇呢!”
沉浪在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,开口道:“别在这里堵着,换个地方卖艺,只要是麦兰捕房的辖区内,谁找你麻烦就报浪哥的名字,我叫沉浪!”
对眼前这个身体健壮的憨厚青年,印象很好。
在这个需要万众一心团结对外的生死存亡时刻,看到同胞被鬼子欺负,敢于站出来的勇气值得称赞。
沉浪对这个卖艺的小伙子很欣赏,所以才特意出言提点。
让他去别的地方摆摊卖艺,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刚打了人还继续摆摊,巡捕房的脸上不好看。
在麦兰巡捕房的辖区内提‘浪哥’的名字,还是很有用。
前身平时敲诈勒索,连帮会弟子都敢直接用警棍砸的狠人。
虽然做事不地道,名声臭了些,但赫赫凶名是真没人敢随意招惹。
只要提到是‘浪哥’罩的,普遍情况下都会给一个面子,不会找牛大奎麻烦。
这就是恶人的口碑!
牛大奎虽然年轻,但走南闯北一路从东北逃到上海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。
知道这是在帮他,脸上不由露出了感激之色。
重重带头应下,憨厚的脸上神情很是肃穆道:“我住在棚户区,以后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,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都不是条汉子!”
声音中充满了感激,如果不是这位‘浪哥’仗义出手,他恐怕没命活着出来了。
对这个东北汉子来说,恩情必须报!
沉浪微微颔首,拍了拍肩膀也没多说什么。
本来今天帮忙就是出于心底的一腔热血,并没有想过要图什么。
打发了牛大奎带着东西去隔壁街摆摊,又和陈巡长聊了几句,晃晃悠悠的去看房……不对,是去负责的局域巡逻了。
只是他没有看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,透着饶有兴致之色。
沉浪斜着胯子,摇摇晃晃的走在街道上巡逻,嘴里还在随意的念叨着。
回想到刚刚仗义出手救了两条人命的行为,心里就觉得倍儿爽。
不就是恩情还不完?
一路横着调子,晃晃悠悠的走到了石库门前,上面写着‘同福里’三个大字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沉浪仰头确认了地方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根据情报提示,同福里68号有亭子间出租,所以来看一看环境怎么样。
毕竟巡捕房宿舍虽然是免费的,但是环境是真的差。
人来人往踩得楼板震动,好象随时都要塌了一样,屋子里还有一股腐朽的味道。
尽管里边住的都是巡捕,但是比起外面的房子来反倒更危险。
巡捕可不是什么好人,宿舍里发生偷窃丢钱的事数不胜数,经常发生吵架打架的事情。
现在赚了一笔钱,自然要换更好的环境,也不用担心钱被偷。
一路昂头书着弄堂里的门牌号,很快就来到了68号的外面。
此刻木质的大门虚掩,显然家里有人。
沉浪先是敲了敲门,然后才轻轻推开门。
礼貌的朗声问道:“请问,有没有在家?”
这是来租房子,自然不能再做出一副痞子的模样,否则谁敢把房子租给他?
而且在轻轻推门的时候,明显有厚重的感觉,也没有残破的摩擦声。
从大门就能看得出来房东应该是个讲究人。
果然,一个五十来岁,身穿旗袍烫着时尚流行卷发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。
声音软糯,典型的上海本地人口音。
手里拿着报纸,显然还受过良好的教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