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个人的门票。”
15枚银币被罗德整齐放在售票口的铁板上，用以换取三枚铸有齿轮纹路的铁制通行牌。
售票员是个年迈的地侏。
他通过厚重的镜片，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打量了一眼这支奇怪的队伍：
一个面容不清的干瘦男人，一个身穿修补板甲的女剑士，还有一个浑身散发着黑市铜臭味的狐女。
“祝你们好运，”老地侏嘴里咕哝一句，将铁牌从窗口里丢了出来，“若是死在底下，劳驾死得远些，别把排水格栅给堵了，不然又得花钱找人清理。”
罗德没有理会对方明显是不看好的言论。
他收起铁牌，对周围那些或怜悯或讥讽的视线不闻不问，领着队伍踏入了铁笼。
“走吧，”罗德说，“去见识一下我们的猎场。”
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升降梯的铁栅栏门缓缓关闭，轿厢在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摇晃后，开始加速下坠。
失重感持续了整整两分钟。
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铁笼终于停稳，周遭的空气已变得浓厚污浊，温度也显著攀升。
这里是沉没工坊的下层局域，再往下，便是他们此行的终点——c-4排水区。
三人走出升降梯，沿着一条宽阔的主排道前行。
起初，周围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废弃工业残景——锈穿的蒸汽导管、断裂的传送履带、散落满地的齿轮与螺栓。
但随着他们的深入，景物开始扭曲，情况开始变得不对劲。
墙壁上金属导管的表面，不知从何时起，复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真菌形态活物。
这活物并非死物，它以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微弱节奏搏动。
空气里单纯的机油臭味消失了，一股铁锈与腐肉的腥甜臭味取而代之，几乎令人作呕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千叶皱起鼻子，嫌恶地绕开脚下一滩粘腻的粉色流体，“这可不象是寻常的炼金废料。”
“别碰它，”罗德低声警告，“这地方正在活化。”
前方的黑暗愈发深沉。
罗德从腰包里取出一枚昨夜制成的蓝色琉璃球，拇指一捻，激活了其中的稳定剂，随即反手甩出。
那颗蔚蓝色的光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轨迹，黏在一根数十米外的立柱上。
冷冽的光芒骤然闪铄，将前方的景象从阴影中雕刻出来。
那副画面，即便是见闻广博的罗德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根直径超过三码的巨型黄铜排污管上，本该是冰冷金属的阀门，此刻竟被一团庞大的粉红色血肉组织所包裹。
那团组织是一个寄生的肿瘤，其表面爬满了青紫色的血管，正有节律地收缩与膨胀。
而那些血管的末梢，竟直接刺入了金属渠道的接缝之中，仿佛正在从这台死去的机器中汲取着某种养分。
又或者说……是在驾驭它。
此地便是c-4排水区——一个机械与血肉扭曲共生的噩梦之地。
“如果不是你这枚发光球，我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头巨兽的肠子里。”千叶的声音在防毒面巾下显得沉闷，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。
她抬起包覆皮革的足尖，轻踢路边的渠道。
铸铁管壁呈现出病态的半透明胶质感，清澈的水流或蒸汽早已缺失，某种黄绿色的浑浊浆液充斥其内。
随着千叶的触碰，渠道表面抽搐了一下，内部浆液受压翻涌，挤出类似胃部消化般的湿滑动静。
狐人少女触电般地缩回脚，尾巴上的毛发根根竖立。
“老板，这地方不对劲。就算是锈港最脏的化粪池，那里面的蛆也就是扭一扭，绝没有这儿这么…嗯，‘生机勃勃’。”
“活泼是个好词，但用在这里只会让人做噩梦。”
炼金护镜下的双眼扫视四周。
这里的一切都在违反常识。
无机物正在向有机物转化，死物正在获得生命。
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魔法污染，更象是一种对底层物质规则的篡改。
“艾薇拉，盾牌举高点，警剔周围。”罗德压低声音，“别让黏液溅到身上，除非你想体验皮肤长出铁锈的触感。”
女骑士闻言，沉重的塔盾立刻上提，身躯完全隐入盾面的阴影。
她的呼吸急促，碧绿的眼眸警剔地盯着黑暗中那些不可名状的轮廓。
“罗德大人，空气里有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。”艾薇拉闷声说道，“就象是…战场上暴晒三天的尸体，还有种燃烧的油脂味道。”
罗德停步，视线定格前方的一片积水区。
那里的主排道低洼处积聚着大量的黑色污水，水面漂浮着五彩斑烂的油花，油层之下，几道肉眼可见的阴影正缓缓上浮。
“咱们的欢迎仪式到了。”
罗德话音刚落，平静的污水池表面爆裂，水花四溅。
足足八九个类人型的怪物爬上岸，把狭窄的排道挤得满满当当。
它们身形臃肿怪异，身上挂着两百年前的深潜作业服，其橡胶材质早已腐烂，与下层的腐肉黏合，装备与皮肤融为一体，界限模糊。
原本的潜水头盔位置被肿胀的肉瘤占据，肉瘤上嵌着几块破碎的玻璃镜片，尤如复眼般转动。
背后的双联气罐锈迹斑斑，气流强行冲刷老化的阀门，发出嘶哑的漏气声。
有节奏的机械噪音在死寂的下水道中回荡，仿佛这群死者早已停止的呼吸。
“小心！这东西看着皮很厚！”
千叶反应极快，怪物爬上岸的瞬间，右手一抖，两枚寒光闪闪的飞刀脱手。
伴随一声撞击的闷响，飞刀钉在领头怪物的胸口，却象是扎在了坚韧的老牛皮上。
刀尖仅刺破了表皮，随即无力弹开，坠入污水。
“见鬼！根本扎不透！”千叶咬牙切齿，“连皮都破不开，我针对魔物的淬毒完全没法起效！”
怪物被这种微弱的攻击激怒，背后气罐喷出绿色浓烟，连接手臂的高压喷嘴亮起暗红光芒。
高压水柱如离弦的利箭喷射，直指前方的艾薇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