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德甩掉手背上的泥浆,推开了那扇在风中呻吟的半塌陷地下室木门。
徽菌的湿气裹挟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迎面而来。
罗德扫过昏暗的空间,视线定格在墙角。
艾薇拉瘫坐在那里,引以为傲的板甲卸了一半,堆在脚边。
受了伤一侧的亚麻衬衣被撩起,原本洁白的绷带此刻吸饱了污血,呈现出暗沉的红褐色。
女骑士咬着一根满是齿痕的木棍,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流,划过灰败的面颊。
她的左肋处呈现出一片骇人的淤紫,断裂的骨茬在皮肉下顶起触目惊心的凸起。
艾薇拉右手颤斗着按住伤处边缘,试图固定住随呼吸游离的断骨,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
艾薇拉在试图给自己徒手正骨。
罗德留下的那瓶炼金药剂就立在满是泥泞的地板上,瓶口的封蜡完好无损。
“如果你想把自己的肺戳穿,变成一个只能在床上度过馀生的废人,那就继续按下去。”罗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艾薇拉的手指一僵,木棍当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扬起头,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,但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,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,视线有些狼狈地移向别处。
“罗德大人。”她微微喘息,嗓音因疼痛略显沙哑,“我的伤势不碍事。只要正位后修养几天……”
“修养几天?这支队伍没有时间给你修养。”
罗德大步走过去,一把拍掉她的手,目光扫过那瓶未开封的药剂。
在他的专属视野中,这瓶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的强效血肉活化剂上,正浮动着数团蓝紫光芒流转的词条。
“为什么不喝?”罗德眉头压低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艾薇拉低下头,避开了罗德的视线,“这种纯度的治愈药剂,在帝都拍卖行至少要30公会奥里姆。我已经欠了您……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罗德冷哼一声,打断了她。
他抓起药剂,拇指发力一弹,崩开了封蜡。
“张嘴。”
“罗德大人,我真的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,我的债奴。”
罗德没有废话,左手捏住艾薇拉的下腭,迫使她抬头,右手将药剂瓶口塞进她嘴里。
“你死了谁来还债?你的尸体连这瓶药剂的零头都卖不到。”
辛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强行灌入胃袋。
下一秒,艾薇拉闷哼一声,整个人弓起了身子,重重撞在身后潮湿的石墙上。
紫色与蓝色词条的药效在她身体上迅速扩展开来。
断裂的肋骨在肌肉的牵引下强行归位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,受损的肌肉纤维蠕动编织,伤口处传来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般的痒痛,远比受伤时更折磨神经。
直到艾薇拉的呼吸节奏恢复平稳,罗德才站起身,从腰包里抽出那本卷角的黑色记事本,炭笔在纸页上重重划下一道。
“这一口下去就是30奥里姆,记在你的帐上了。”罗德合上本子,塞回腰间,“想要还清,接下来就给我更卖力地工作。我的队伍里不养闲人,更不给死人送终…听懂了吗?”
艾薇拉依靠在墙上,随着剧痛退潮,身体久违地松弛下来。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斤斤计较的男人。
嘴里说着刻薄的催债词,计算着每一枚铜板的去向,但刚才取下封蜡的手指没有一丝迟疑。
在这个人命比铁锈更廉价的锈港,愿意为了一个债奴毫不尤豫砸下30奥里姆的人,或许也就只有他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艾薇拉低声回应,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罗德的背影,光彩更加坚定,“以格里芬之名,这笔债务我会用剑与盾偿还…每一个铜板都不会少。”
“少废话,能动了就起来。”罗德向她递出手,“我们的铁匠还在等我们去查看情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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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转细,街面坑洼处的积水倒映着铁匠铺那扇厚重的橡木门。
大门依旧坚挺,只是门前的青石板地面上多了几道向后拖行的深痕,边缘崩裂。
街对面,那排被彻底撞烂的木围栏和化为碎木片的废弃酒桶,无声展示着刚才那场冲突的破坏力。
他的胡须纠结在了一起,沾满了木屑和馊水,但这并未削弱他中气十足的咆哮:“该死的…那个红头发的疯婆娘,她竟然把老子当苍蝇拍!”
矮人一边咒骂,一边愤愤地用手里的锻造锤柄敲击地面发泄。
“哎呦…老子的头,还有老子的腰…如果不是这把老骨头是在炉火边炼出来的,刚才那一下我就该去见先祖了!那种怪力…她真的是人类吗?就算是未成年的亚龙也没这么离谱的!”
“嘿,老托林,看来你的脑壳比街对面的橡木桩子还要硬。”罗德跨过满地的碎木片,走进了昏暗的铁匠铺,“能在半龙人的随手一击下只鼓个包,你这身子骨确实值得吹嘘。”
“罗德,你这混蛋还敢回来!”托林的脸转向罗德,眼睛一瞪,“半龙人?哈!我就知道!正常女人的拳头可不会象攻城锤一样!”
他跳下木箱,指着脑门上那个紫青色肿块:“这是工伤,绝对的工伤!还有我的精神损失…作为一个高贵的铁匠大师,被人象垃圾一样丢进馊水桶里,这笔帐怎么算?!”
这词条确实实用,那种吨位的撞击,竟然仅仅造成了轻微脑震荡。
罗德扫了一眼词条属性,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袋,随手抛出。
托林下意识抬手接住。
钱袋入手沉重,金属撞击声沉闷厚实。
矮人狐疑地拉开袋口,金色的光泽映亮了他那张布满煤灰与皱纹的老脸。
十枚呈六边形、铸有帆船与天平图案的金币静静躺在里面。
“够不够治你的头疼?”罗德问。
托林掂了掂钱袋,脸上的涨红迅速消退。
“哼…既然是足色的金币,那我就不计较了。”
矮人动作极快地将钱袋塞进贴身衣袋,那种熟练度显然经过无数次练习,脸上的愤怒也瞬间收敛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这医药费给得倒是痛快。不过说真的罗德,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?你怎么会招惹到一个半龙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