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原本灰暗混乱的世界在罗德的视野里被重新解构。
肮脏的垃圾堆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标签,绝大多数都闪铄着代表无价值的灰色。
……
这些是真正的工业残渣,毫无价值。
罗德的目光快速掠过这些灰色的废料,就象在阅读一份满是废话的帐单,他在查找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利润。
他在垃圾山中穿行。
突然,在一堆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渠道残骸深处,一截扭曲的铜管引起了罗德的注意。
它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铜锈,上面还挂着某种散发恶臭的黑色粘液,看起来就象是从下水道最深处挖出来的排泄管,令人作呕。
但在罗德的视野中,这根肮脏铜管的上方却跳动着几个截然不同的光团标签。
【废弃的魔导传导管(三代)】
状态:重度污染
词条:
……
“找到了。”
罗德蹲下身,无视那些黏糊糊的黑泥,右手定格在那根脏兮兮铜管的上方。
“喂,你疯了?”千叶在他身后惊叫,“那上面全是黑泥!而且那是被强酸泡过的,会烧烂你的手皮的!”
罗德充耳不闻,精神力探入铜管内部结构,心中默念道:“剥离。”
意识空间内,两团灰黑色的光球被强行从铜管的概念中扯了出来。
那层厚厚的黑泥和顽固的铜锈仿佛失去了附着力,尤如干枯的树皮般簌簌剥落,露出了下面虽然有些暗淡,但依然结构完整的金属管体。
更重要的是,随着污垢剥落,管壁内侧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铄起一抹纯净的微弱银光。
这根原本只能当废铜卖几枚铜币的垃圾,瞬间变成了价值至少50银币的炼金材料。
罗德站起身,随手掏出一块满是油渍的破布擦了擦铜管,然后将其向身后抛去。
“接着。”
千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,疑惑地低头看去,随即那双狐狸眼猛地瞪圆了。
“等等…这、这是秘银?!”
她顾不得上面的脏污,用手指用力蹭了蹭管壁内侧,指尖沾上了一层细腻的银粉。
作为一名专业的鉴定师,她对贵金属的气味比对刚出炉的烤鸡还要敏感。
“虽然只有镀层,但这纯度…至少是炼金工坊级别的材料!”千叶语无伦次,“你怎么做到的?刚刚它明明还是一坨…屎!”
她看向罗德的眼神,象是在看一棵正在行走的摇钱树。
“家传的附魔手艺。别问,问就是商业机密。换做是你,你会把吃饭的家伙事儿跟别人说吗?”罗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继续向垃圾山深处走去,“这只是开胃菜。艾薇拉,拿那个袋子装好。这就是我们给托林带去的第一份礼物。”
“遵命。”
艾薇拉接过千叶手中的铜管,小心翼翼地放入背包。
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罗德如同不知疲倦的精密分拣机。
艾薇拉背上的行囊越来越沉,勒进了肩膀的皮甲里。
千叶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,最后几乎合不拢。
她看着罗德像变魔术一样,把一堆堆毫无价值的废铁变成市场上紧俏的炼金材料。
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:如果按照这个效率,那一银币的入场费,现在的回报率已经超过了…两千倍?!
“你这是神术吗?”
千叶喃喃自语,看着罗德瘦削的背影,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——当然,是对金钱化身的绝对崇拜。
“我不是圣职者,我只是个勤劳的搬运工。”
更何况,神术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。
罗德停下脚步,站在一座满是油污的分拣台前。
他的视线越过传送带上轰隆作响的垃圾,落在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羊皮纸告示上。
羊皮纸很新,但边缘已经被油烟熏黑,上面盖有齿轮兄弟会鲜红的齿轮印章,以及冒险者公会漆黑的剑盾徽章。
【悬赏:深层打捞】
……
“50奥里姆……”罗德低声念道这个数字。
但这并不是吸引他的主要原因,他的目光落在“原型机齿轮组”这几个字上。
托林的工坊最近卡在了一个技术瓶颈上,锻压机缺少高强度的传动部件,导致无法处理更高等级的魔化金属。
而这种原型机的零件,通常使用的是前文明遗留的高强度合金。
那是现在的技术难以复刻的工业奇迹。
而且……
罗德摸了摸怀里那本硬皮封面的《基础符文解析》。
书上提到了一个关于“水元素增压”的符文数组,但后续正巧是缺漏的那几页。
如果能去实地观察一下下水道遗迹里的古代水利设施,或许能补全书上缺失的那一部分关键结构。
简直是一举三得。
“千叶,”罗德转过身,指着那张告示,“去打听一下,这任务还有谁接了。另外,最近下水道那边所有的传闻,不管真的假的,我都要。”
“啊?哦!好的!”千叶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切换了状态,“50奥里姆的大单子…这要是做成了,我们就能换个象样点的据点,不用再整天吃那些喂猪的饲料了!”
她兴奋地搓了搓手,尾巴在裤子里不安分地扭动,把裤腿撑起一个怪异的鼓包。
“那还等什么?我现在就去!这附近的‘老鼠’我都熟,只要有钱,他们连亲妈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会告诉我!”
看着千叶一溜烟钻出废品区的背影,罗德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警戒的艾薇拉。
“我们要去地下了,”罗德的声音低沉,混在机械的轰鸣声中,“可能会有战斗。”
“我的剑已经磨好了。”艾薇拉的眼神坚毅,“无论是魔物还是强盗,都无法越过我的盾牌。”
“很好。”
罗德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烟尘屏蔽、看不见太阳的天空。
“那就让我们去看看,这地下到底埋着什么牛鬼蛇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