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林地深处的空气简直象一团凝固的胶质。
灰白雾气早已不再稀薄,它们淤积成某种近乎为实体的瘴气。
每一次呼吸,都必须隔着浸透药草的亚麻面巾用力吸吮,才能从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中筛出少许氧气。
第三号观测站的残骸坐落在一片被扭曲藤蔓绞杀殆尽的空地。
这是一座死去的半开放式石砌哨所。
灰岩墙壁大半坍塌,几根承重柱和断裂的围墙在昏暗中勾勒出建筑生前的轮廓。
哨所废墟正中央,一根粗壮的暗褐色石柱刺破地砖,矗立于此。
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工匠凿刻的痕迹,这是一根直接从地脉深处暴突而出的石化血管。
虽有拘束符文刻画于表皮,但整体依旧维持着岩石原始且粗犷的天然狰狞——这根连接着地底魔脉的根石,正是观测站的心脏。
“到了。”
罗德停下脚步,并未急于上前,视线迅速扫过四周死寂的林地。
这里的森林被剥夺了声音,鸟鸣与虫豸的鸣叫尽数缺席,唯有极远处偶尔传来枯枝受微风影响,不堪重负而折断的脆响。
“警戒。”罗德低声对艾薇拉下令。
“明白。”
艾薇拉侧身滑步,塔盾砸进湿软泥土。
她将罗德护在身侧,那一双碧绿的眼瞳警剔地巡视迷雾深处。
罗德走到石柱前,皮手套拨开复盖在上面的湿滑藤蔓。
那一瞬间,即使早有预感,他的眉梢依旧跳动了一下。
石柱中央,原本用于嵌合魔力感应水晶的内核凹槽空空如也。
不仅是水晶失踪,石柱中段也缺失了一大块,就象是这部分空间被凭空抹除了一样。
断口处异常平滑,找不到任何人工凿击的碎屑或炼金炸药的焦黑,石头内部的沉积纹理被整齐截断。
罗德眯起眼,手指滑过那处诡异的缺口,一种并非温度层面的冰冷顺着指尖钻入骨髓。
视野中,杂乱的光团迅速收束,凝聚成两条刺眼的词条。
【第三号魔力节点(残损)】
……
“单纯的食欲……”罗德收回手,指头相互搓动,上面没有任何石粉残留,“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。若是希望毁灭世界的邪教徒或公会内鬼,绝不会留下这种痕迹。”
“大人?”艾薇拉维持架盾姿态,全覆式头盔和面巾过滤了她的声调,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人为破坏必留撬痕、魔法灼烧或工具切削痕迹。但这东西…是被某种东西吃掉的。”罗德指向缺口,“就象你咬掉了一块奶酪。”
他直起腰,搓掉手上沾染的湿黏物质。
“只有最原始的进食欲望,才会把盘子舔得这么干净。看来有什么东西闻到了魔力泄露的腥味,把这根石柱当成了餐后甜点。”
艾薇拉皱眉道:“吃石头的魔物?还是专门吞噬魔导器械的构造体?”
“比那个更糟糕,”罗德语调低沉,“是某种本不该出现在这一层的越界者。”
他话音未落,四周死寂的迷雾突然翻涌。
这不是风造成的,更象是空间结构本身的痉孪。
在这滩死水之下,某庞然大物即将破浪而出。
“当心!”
艾薇拉神经紧绷,塔盾借腰部扭力骤然向左侧横拍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沉闷怪异的撞击声突兀响起,象是金属砸中某种厚实皮革与胶质混合物的动静。
虚空中,三道半透明的扭曲轮廓挤入现实。
它们不存在固定的形态,象是一团团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凝胶,表皮流动着令人作呕的紫黑色光晕,不定形躯体中央,长满螺旋状利齿的口器贪婪开合。
【虚空啃食者(异界生物)】
词条:
……
“见鬼…是虚空啃食者!”艾薇拉显然在教会的异端图鉴上见过这种东西,“这是深层局域才会有的怪物!怎么会爬到表层来?”
“问得好,我也想知道。”罗德右手按上剑柄,“不过现在,我们得先让它们闭嘴。”
两只啃食者爆发出玻璃摩擦一样的尖锐嘶鸣,一左一右扑向艾薇拉。
那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扑击,它们周身散发的扭曲力场甚至令周围光线产生折射。
艾薇拉暴喝一声:“滚开!”
塔盾恰到好处地截停左侧利齿,她顺势借力转身,右手的长剑带起一道银光,逼退右侧偷袭。
这股足以扭曲钢铁的冲击力轰击在盾面上,竟只能激起几点刺目的火星,未能让盾牌产生半分形变,宛如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壁。
而体型最大的第三只虚空啃食者正蠕动半透明躯体,扑向那个看似无重甲保护的男人。
在它遵循本能行动的简单思维里,这个散发出诱人魔力气息的软柿子,显然是一顿更可口的大餐。
“柿子挑软的捏?很遗撼,你挑到了最烫手的那颗。”
罗德伫立原地,深吸一口浊气。
热量顺着他的手臂传导,精工长剑鞘内爆发出烙铁插入冷水的滋滋声响。
“铮——!”
长剑出鞘。
那一抹剑光通体呈现令人心悸的暗红,周围空气因极度高温而严重扭曲,剑刃周围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护层。
虚空啃食者半虚化的身体撞上热浪,那团赖以生存的[虚化皮肤]结构在热能干扰下瞬间崩溃,被迫显现出灰败的实体。
“基础科学小课堂:高温能破坏一切不稳定的结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