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德顺着狭窄的石阶下行,推开那扇受潮变形的木门。
锈蚀的铁枢摩擦门轴,尖锐的金属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突兀。
回到这处位于地下室的藏身处,罗德卸下那件风衣防具。
厚重的帆布面料上板结着下水道的污泥与凝固的油渍,阴沟特有的腐臭渗透进金属与布料深处,直冲鼻腔。
罗德擦亮火石点燃油灯,径直走向房间一角。
那里的一张破木桌缺了半条腿,断口处垫着两块毫无棱角的粗糙红砖。
罗德从风衣与裤子口袋中,小心翼翼地逐个掏出八瓶炼金魔药和一本厚重的笔记。
这些都是他从老汉森那里抢救出来的遗产,也是那场将街区夷为平地的爆炸中仅存的硕果。
“咳咳……”
艾薇拉摘下满是刮痕的罩盔,原本白净的脸上抹上了两道黑灰,是刚刚那场爆炸冲击波留下的印痕。
“大人,刚才那个动静……”她不安地瞥向门的方向,眼神游移,“公会绝对会彻查南区的爆炸现场。贫民窟离那边太近了,如果他们顺着咱们的踪迹或火药味找过来…这里也不见得安全。”
“这里才是最安全的,只要我们不主动把脑袋伸出去。那帮拿着死工资的卫兵才懒得钻进下水道查找线索。”罗德笑了笑,“况且,贫民窟这鬼地方除了屎尿和废品,没有任何值得他们弄脏靴子的东西。”
一边说着,他将笔记和魔药逐一放下,紧接着转过身,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银币,拇指一弹。
银光在昏暗的灯火中划出一道弧线,艾薇拉下意识抬起铁手套接住,金属碰撞出一声脆响。
“去上面的集市,找‘瞎子’老汤姆。”罗德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干燥的棉布,擦拭药剂瓶上的污渍,“买两桶清洁用的纯水,一些干面包。如果有多馀的钱,给自己买瓶象样的防锈油。你那身铁皮要是锈死在身上,修起来可比买新的更贵。”
“现在?”艾薇拉愣了一下,“可是外面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外面乱,黑市的生意才好做。”罗德头也不回,目光钉在那瓶暗红色的魔药上,“所有人都在忙着逃命或者销赃,没人会多看一眼买杂货的落魄骑士。你可以换上从治安官那儿穿回来的生锈链甲,那样更不会引人注目。快去快回,记住别走大路。”
“……遵命。”艾薇拉咽回了疑问。
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她,罗德正在筹备某种极为关键的事宜,而且这种事不需要观众。
几分钟后,铁门再次合拢,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外界。
脚步声顺着阶梯逐渐远去,狭小的安全屋重新被厚重的寂静填满。
罗德长出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背部肌肉终于松弛了几分。
“好了,现在是收获时间。”
他拉过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坐下,眼神兴奋地扫过桌上的战利品。
除了那本记录着老汉森毕生心血的《异种血脉中和理论》,桌上整齐排列着罗德刚刚带回来的八瓶炼金魔药。
算上上次顺手牵羊、至今没来得及查看标签和词条的那五瓶,并刨除已经消耗了半瓶的宁神液,罗德手里现在拥有13瓶出自炼金宗师之手的成品与半成品。
高纯度宁神液、强效血肉活化剂、高阶魔力回复液、吸血鬼之触·浓缩液、石化皮肤油膏、九头蛇强酸瓶……这些瓶瓶罐罐中的每一个放在黑市上,都是能让那些亡命徒抢破头的硬通货。
不过,罗德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不起眼的玻璃瓶上。
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,偶尔冒出一个粘稠的气泡,在液面破裂,某种活物似乎正在这种浑浊的介质中喘息。
老汉森临死前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:
喝下去,体验灵魂被撕成碎片的滋味。
只要没死,就将迎来质变。
“只要没死?”罗德不由得嗤笑一声,手指触碰到粗粝的瓶身,“老头子,你的理论确实是天才的杰作。但是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既然能躺着赢,我为什么要站着受刑?”
罗德快速调整呼吸,双眼微眯,精神高度集中,开启了[解析视野]。
刹那间,浑浊的暗红色液体在他眼中解体,化作数条跃动的光团。
【痛苦之拥】
状态:半成品,不稳定
词条:
副作用:极大概率导致永久性精神崩溃(发疯)。
……
“啧啧啧,果然是疯子的杰作。”
这种东西灌进喉咙,和直接吞下一口滚烫的岩浆没有任何区别。
所谓的“精神锚点”神彻底砸碎,再用[精神固化]这个模具把它重新夯实成一个更坚硬的型状。
简单粗暴,而且充满了赌徒的疯狂。
“可惜,我是个文明人。”罗德摇摇头,“这种野蛮的疗法,不适合我这种体面的打工人。既然能直接获取结果,何必去走那条满是荆棘的过程?”
他的意识化作无形的解剖利刃,探入那团复杂的光茧深处。
罗德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无视那些糟粕,只取最内核的精华。
随着罗德心念一动,魔药概念体内核处那团蓝色的光辉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锁住。
原本紧密纠缠在一起的词条结构被强行拆解。
而那代表固化精神的蓝色光点脱离了浑浊的药液,没入罗德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