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物?”
老汉森象是被戳到了痛楚,倏地从椅子上弹起,手里的引爆器险些滑落。
“这是进化,是升华!你他妈懂个屁!”他的唾沫星子横飞,“人类的肉体是有极限的!就算你成为传奇战士,你的骨头还是骨头,血还是血!只要被更高级的规则触碰,瞬间就会崩塌成灰——咳咳咳……”
他再次激动地咳嗽了几声,快速喘息平缓情绪,然后用干枯的手指戳向自己的胸口。
“看清楚了,我的心脏是机械泵,血液里流淌着古神的诅咒!但我还活着——而且活了近两百年,比教廷的上一任教皇还要久!”
老汉森翻开笔记,指着其中一页画满复杂符文和解剖图的页面。
“而其中的关键在于‘锚点’。要想融合异种血脉,哪怕是一滴龙血,或者是古神的体液,你都必须先在灵魂层面创建一个足够坚固的锚点。
“如果没有锚点,那些高位格的力量会瞬间冲垮你的意识堤坝,把你变成一坨只会流口水的烂肉!”
罗德的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。
虽然看不懂具体的炼金公式,但那来自另一个世界,远超当前时代的开拓思维,他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内核逻辑。
创建锚点,本质上就是给自己加载一个能够承受高压的前置词条。
“比如?”罗德追问道。
“比如……”老汉森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,“用强烈的执念,又或者…最极致的痛苦。”
他拉开抽屉,摸出一个满是积灰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暗红色液体。
“这瓶药剂,是我根据书里的理论调配的半成品。我叫它‘痛苦之拥’。”老汉森解释道,“喝下去,它会让你体验到灵魂被撕裂的痛苦。但如果你能挺过去,精神力就会质变,铸造出一个初级的‘精神锚点’。”
他将瓶子和笔记一同推到罗德面前:“拿着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罗德没有伸手,反问道,“你自己留着用不是刚刚好吗?”
“因为我要死了。”老汉森语气平淡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双异化的手掌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:“这本笔记是我毕生的追求。但也正因为这个追求,我走了太多弯路,试了太多禁忌的法子。
“那些实验留下的污染毒素,一层叠一层,早就深入我的骨髓,根本无法彻底根除。现在的我,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个随时会炸的污染源。”
这我倒是看出来了,还差点被你给传染。
罗德深以为然。
老汉森深吸一口气,重新看向罗德:“我不希望这东西落在公会手里。给他们,只会造出一群受控的杀戮机器。给你…至少你是个有趣的混蛋。”
他上下打量罗德,泛光的眼神十分通透:“虽然我昨天就剩一口气,但意识依旧活跃,能够感知到周围的动静。”
罗德表面无动于衷,内心陡然一凛。
怪不得他能知道是我救了他……还好我昨天没因这老头子濒死的模样,做出一些越轨的举动。
老汉森笑了一声,继续道:“你当时在救我的时候,眼神里瞧不见一点同情。只有算计,只有权衡利弊。你甚至顺走了我好几瓶值钱的药剂当救命利息,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。”
他笑得象个孩子。
“我就喜欢你这种人。只有极致的利己主义者,才能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活到最后,把这门手艺传下去。”
“——轰!”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震彻屋外。
紧随其后,是艾薇拉急促的砸门声。
“咚!咚!咚!”
“大人!公会的人来了!”艾薇拉焦急道,“他们正在强行破拆外围的废铁墙,已经跟齿轮兄弟会的人打起来了!”
“听到了吗?”老汉森笑容收敛,换上了一副疯狂的决绝之色,“那帮狗杂种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。”
他一把抓起笔记和药剂,粗暴地塞进罗德怀里,用力推了他一把。
“快滚吧!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,不过要走的话,可以从后面的暗道走,那个井盖下面直通排污渠主干道。”
说到这里,老汉森似乎想起了什么,另一只空闲的手挥了挥,指向满屋子的破铜烂铁:“差点忘了。这屋里,你看得上的东西随便拿吧。反正留下来也是变成灰。与其便宜公会那帮狗杂种,不如便宜你这个家伙。”
罗德闻言,目光迅速扫过全屋,最后锁定了小屋角落——那里有一台老汉森自行改装的“微型魔导离心机”。
这可是分离魔药杂质、提升药剂纯度的关键设备,对于炼金术师来说简直是第二条命。
但这玩意儿光是铸铁底座就重达几百斤,还死死焊在地板上,物理搬运绝无可能。
既然带不走实体,那就带走它的“概念”。
罗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,顾不得此刻紧迫的时间,或是被老汉森察觉端倪,立刻调动起精神力。
大量的精神力,强行复盖在那台沉重的机器上。
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视野中,无数复杂的光团被强行抽取出来。
……
随着词条没入罗德的意识空间,那台机器仿佛瞬间失去了“灵魂”,变得黯淡无光。
虽然外壳还在,但内部最内核的技术精华已被罗德彻底打包带走。
做完这一切,罗德动作未停,顺手抄起架子上仅剩的几瓶高浓度魔药——高纯度宁神液、强效血肉活化剂、以及稀缺的高阶魔力回复液,尽可能塞满口袋和工具包。
之后,他迅速将笔记揣进怀里,顺手抄起桌上那瓶痛苦之拥。
“多谢。”罗德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,停顿了一秒,“老头子,你的技术不错。如果有下辈子,记得别把实验室建在公会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滚!”老汉森笑骂道,手指已经按在那个鲜红的按钮边缘,“老子不需要下辈子!这一辈子,值了!”
罗德拉开门,对着门外阴影中的艾薇拉招手。
“走!”
两人冲出小屋,一头扎进刚才上来的检修井盖。
就在合上井盖的瞬间,罗德通过铸铁的缝隙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货柜小屋。
老汉森端坐在破椅子上,攥着引爆器。
面对正被机械构装体撕开的废铁围墙,以及那些蜂拥而入的公会卫兵,老人的嘴唇翕动。
罗德读懂了那个口型:“炼金术的终极奥义……”
下一秒,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大地震颤,恐怖的冲击波顺着渠道横扫而来,裹挟着高温,将还没跑远的两人掀翻在污水中。
头顶上方,数吨重的废旧金属在爆炸中化作致命的铁雨,将那片局域彻底夷为平地。
罗德趴在烂泥里,护住怀里的笔记,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吐出一口血沫,看着身后已经坍塌大半的隧道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炼金术的终极奥义就是爆炸吗?这老疯子…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。”
罗德拍了拍胸口那本硬邦邦的笔记。
不管怎么说,这笔高风险的买卖,简直赚大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