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?”罗德合上帐本,随手端起旁边缺了口的搪瓷杯,灌了一口凉白开,“那些强效痛苦药剂可是花了我大价钱的。”
其实那些所谓的“魔药”,只是清水勾兑了些价格低廉的药草和食材,但罗德没打算说实话。
“已经完全恢复了,”艾薇拉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力量甚至比受伤前更充盈。您的药剂…效果好得违背常理。”
她通过面甲的缝隙注视着罗德,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本能的敬畏。
那种程度的伤势,在她的骑士常识中,即便能侥幸不死,也需要在病榻上苟延残喘几个月,最后留下一具终身残疾的躯壳。
然而,罗德仅仅是把那种颜色诡异的药剂灌进她嘴里,再辅以某种魔力治疔。
短短几天,她不仅能下地行走,甚至能负重穿戴这套重型板甲进行高强度战术训练。
这个男人手里到底还掌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?
“那就好。”罗德站起身,将剔骨刀塞进裤腿内侧的暗袋里,拍了拍风衣上沉积的灰尘,“既然恢复了,就该干活了。我不养闲人,哪怕是漂亮的女骑士,也不能在帐本上只进不出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扶着门框,回头看了一眼还如雕塑般杵在原地的艾薇拉。
“愣着干嘛?把头盔戴好——除非你想让外面那些醉鬼欣赏你那颗锃亮的光头。”他略作停顿,“拿上你的剑和盾,今天我们要去公会大厅,给你找个能挣钱的活儿还债。”
“遵命,大人。”
艾薇拉咔哒一声扣死面甲的锁扣,提起那面精工重型塔盾,大步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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锈港的冒险者公会分部,永远是这座城市最混乱的脏器。
这里充斥着汗液发酵的酸臭、廉价酒精的刺鼻气味,以及无数张贪婪的嘴脸。
硕大的告示板前,人潮涌动。
那些穿着油腻皮甲、背着各式拼凑武器的冒险者们,像盯上腐肉的秃鹫一样,紧紧围在刚贴出来的任务单旁边。
“嘿!那个讨伐食尸鬼的任务是我先看到的!”
“滚一边去!那是老子的!”
“……”
争吵推搡、甚至拔刀相向,然后被公会的守卫丢出去,在这里如呼吸一般稀松平常。
直到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这份嘈杂。
艾薇拉走在最前方,那身重型板甲硬生生地在拥挤的人墙中犁出了一条信道。
这身光看着就硌牙的钢铁外壳,以及她背上那把连剑鞘都似乎凝固着血锈味的长剑,让周围那些原本想要发作的冒险者瞬间闭上了嘴,眼神中充满了忌惮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,在锈港的生存法则里,没人愿意跟一个看起来象是杀人机器的重装罐头过不去。
更何况,单是这一身全副武装的重型板甲,就是绝大多数冒险者望尘莫及的昂贵装备,这足以说明对方的身份不简单。
罗德跟在艾薇拉身后,双手插兜,那架势就象一个牵着恶犬出巡的落魄贵族,悠闲地走到了告示板的最前排,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羊皮纸。
——这种脏活只有刚入行的傻子才干,下水道里全是病菌和毒素,治疔费往往比赏金还高。
——典型的黑吃黑陷阱,“面议”意味着对方会根据你的武力值,来决定是付钱还是杀人越货。
——寻人任务通常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,处理尸体,而且大部分时候找到的都是尸体,悬赏者只付一半或更少的钱。
罗德摇了摇头,视线在任务单粗糙的纸面上一个个略过,直到他的的目光定格在一张不起眼的淡黄色羊皮纸上。
《幽暗林地外围魔力节点异常调查》
“就是这个。”
罗德眼神一亮,伸手撕下了这张任务单。
“大人,”艾薇拉的话音沉闷地从头盔深处传来,“幽暗林地是重度污染区。虽然只是边缘,但那个地方的魔物通常体液带有腐蚀性,对装备的腐蚀损耗极大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罗德就竖起一根食指,在她面前摇了摇。
“你看看这报酬,50奥里姆。对于一个不需要拼命的跑腿任务来说,这已经是溢价了。”
罗德将任务单整齐地折叠好,塞进怀里的内衬口袋。
“而且,那里是前文明遗迹的高发区。所谓的‘魔力节点异常’,通常意味着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了。可能是古代的魔导器碎片,也可能是某种变异生物的巢穴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或者是满地的词条。
“我们压根无需战斗,只需按照委托办事即可,有什么情况直接跑路就是了,基本算不上什么风险。”
对于现在的罗德来说,这种既能赚钱,又能安全“进货”的地方,简直就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。
“至于装备损耗?”罗德伸手拍了拍艾薇拉的肩甲,“放心,要是能挖到哪怕一块古代合金,卖的钱够给你这身破铁皮镀上两层金。”
艾薇拉沉默了片刻,微微点头道:“听您的安排。”
两人转身走向柜台进行登记。
就在罗德刚把身份牌递给柜台后面那个打着哈欠的办事员时,大厅上方悬挂的扩音喇叭,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滋滋——通告!通告!”
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抬起头,目光聚焦在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喇叭上。
“接公会执行部紧急指令!位于锈港南区的‘老汉森废品回收站’涉嫌私藏重度污染禁忌物,严重违反《公会安全法》第十七条!
“即刻起,执行部将对南区进行全面封锁与突击检查!所有无关人员立禁止前往!
“重复一遍,禁止前往!
“若有阻挠或隐瞒不报者,一律视为同谋,格杀勿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