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漠高亢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回荡。
死寂仅维持了短暂的数秒，喧哗声便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。
“废品站？那糟老头子？”
“私藏禁忌物？该不会是挖到了什么古神遗物没上交吧？”
“我就知道那地方邪门！那老头平时就神神叨叨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罗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，身份牌在柜台上打了个滑，险些脱手。
他面无表情地拿回登记好的任务清单和所需的记录仪，眼帘顺势低垂，掩盖了瞳孔深处骤然聚起的阴霾。
竟然这么快？
距离罗德离开那里，甚至还不到24小时。
难道是自己救人的时候留下了什么痕迹？
还是说，那老头自己就没把尾巴藏干净，导致东窗事发了？
艾薇拉有些担忧地侧头看向罗德：“大人？”
虽然她不知道罗德昨天的行踪，但两人恰好在地下小屋门口相遇，而他返回的方向显然是南区。
“别说话。”罗德低声喝止，赶紧催促办事员登记完任务，拉着艾薇拉快步走向大门，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刚走出公会大门，一股满是泔水馊味的冷风便扑面而来。
廊柱漆黑的阴影中闪出一道人影——一个衣衫褴缕、浑身裹满陈年恶臭的乞丐。
他跌跌撞撞，径直冲向罗德。
“行行好吧，老爷…给口吃的吧！”
艾薇拉一步跨出，铁壁般的身躯瞬间截断了乞丐的路径。
她抬起覆甲的手臂，就要推开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。
罗德的手掌却钳住了艾薇拉的骼膊：“等等。”
只见乞丐在即将撞到罗德的刹那止住了势头，展现出与外表极不相称的控制力，手腕翻转，以极快的速度将一团纸塞进了他的手心。
那种触感粗糙油腻，还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机油味。
乞丐一触即分，被艾薇拉隔开后顺势瘫倒在地，干嚎了两声见没讨到铜板，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缩着脖子钻入熙攘的人群，瞬间被人流吞没。
罗德五指收拢，感受掌心里那团纸坚硬的棱角，招呼艾薇拉拐进了一条无人的死巷。
确认四周只有发霉剥落的墙皮，他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纸面上满是黑色的油污指印，字迹潦草扭曲，象是沾满机油的手指匆匆抹下的痕迹。
“救了我的就是你这小子吧？老头子我从不欠别人人情。”
“赶快来老地方见我，你没剩多少时间了。”
纸条没有署名，但那股属于废品站的刺鼻味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。
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老汉森昨天明明只剩下一口气，自己也未留下字据或信物，他是怎么锁定我的？
难道是那个老头在深度昏迷中，依然维持着某种感官侦测？
这就是一位炼金宗师的底蕴么？
艾薇拉注视着罗德凝重的侧脸，略显诧异：“大人，这是？”
“麻烦找上门了。”
罗德将纸条揉碎，随手抛进路边的污水沟。
黑色的脏水迅速浸透了纸团，最终化为一团无法辨认的烂泥。
他抬起头，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屋脊，投向南区废品站的方位。
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，那里升起的滚滚黑烟依然清淅可见。
公会的净化小队正在焚烧“污染源”。
“我们的新任务得往后稍一稍了。”罗德整理了一下领口，眼底的忧虑被某种决断的冷光取代，“有人急着还我人情。这种不亏本的买卖，我没有理由拒绝。”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那老头真被公会撬开了嘴，在审讯室里吐出了什么不该说的，那自己这个刚给他灌过药的“救命恩人”，恐怕也得陪着一起上绞刑架。
这是要命的风险，但也意味着错过可能就再也遇不到的机遇。
罗德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半瓶宁神液。
“走，艾薇拉。”他对女骑士招招手，“带你去见识一下，什么是真正隐姓埋名的大人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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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废品站是锈港的盲肠，那南区的下水道系统便是这座城市的大肠，几个世纪沉淀下来的工业矿渣与生活秽物在此淤积硬化。
黏稠的恶臭，腐败油脂与死鼠的气味堵塞了喉咙，即便靠近通风口，那股味道也浓烈得足以令人窒息。
罗德折下腰，在一条半干涸的排污渠内穿行，靴底避开滑腻的青笞，每一步都踏入淤泥较浅的落脚点。
跟在身后的艾薇拉却没这份从容。
全覆式板甲在狭窄空间内不断剐蹭管壁，钢铁与石块的研磨声刺耳，令人牙根发酸。
“当——”
撞击声在空旷渠道内回荡。
艾薇拉的肩甲磕在了一根横出来的生锈铁管上。
罗德当即止步回头，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抱歉，大人。”艾薇拉的声音在面甲的衬托下显得瓮声瓮气，“这种空间对重装板甲而言，实在太局促了。”
“嘘。”
罗德指了指头顶。
厚重的混凝土层上方，隐约的震动顺着地基渗了下来，有种沉重的机械足碾压路面的触感。
罗德微微眯起眼睛。
如果他猜得不错，这应该是公会执行军标配——猎犬型魔导构装体。
这是一种使用炼金合金铸造的怪物，挂载了高伶敏度的魔力嗅探器，专用于搜捕躲藏在地下的耗子。
幸好有下水道气味的遮掩，这种依靠嗅觉的构装体发挥不了太大用处。
“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，”罗德压低嗓门，“看来那老头藏的东西，比我预想的还要烫手。”
前方十馀米处的拐角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浮现出数根附着了蓝光的暗红色丝线。
【魔力绊索】
词条：
……
“停下。”
罗德伸手拦住正欲迈步的艾薇拉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前面有惊喜，”罗德示意那处空荡荡的拐角，“公会炼金术士留的小礼物。直愣愣地走过去，哪怕你是个铁罐头，也得栽在这里。”
他从腰间的工具包摸出一把绝缘钳，猫腰贴近过去。
在艾薇拉疑惑的注视下，罗德对着那根绊索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下，实则是剥离了上面附着的词条，随后用钳口咬合，剪断了暗红色的丝线。
“滋——”
火花在黑暗中一跳，旋即熄灭。
“行了，路通了。”罗德直起身，拍掉手掌上的灰土，“接下来的路尽量跟着我的脚印走，别踩错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