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港的地下安全屋,徽菌与陈腐木料的酸涩气味黏在鼻腔里,挥之不去。
昏黄的油灯中,一小堆金属在浑浊的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。
趁着艾薇拉这会儿出门采购日常物资,罗德盘点起自己的全部身家。
“8枚金六角,4枚银币,14枚铜板…还有这张晶卡里少得可怜的4奥里姆。”
罗德拇指发力,将一枚金币弹起,听着它在空中翻滚发出的脆鸣,然后一把抓住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一夜暴富?千叶那个吸血鬼抽走了三成,维克多那个蠢货虽然死了,但也耗光了我从他那儿薅来的所有流动资金来支付艾薇拉的赎身费。”
他把金币丢回桌上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叹。
“忙活了一大圈,最后手里剩下的,估计还不如那个死掉的富二代进行一次晚宴的饭钱多。”
虽然嘴上抱怨,但罗德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因为,相比于缩水的钱包,肉体与力量的质变才是在这个泥潭里活下去的资本。
罗德站起身,走到房间角落的全身镜前。
铜镜表面氧化发黑,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只会缩着脖子的后勤兵。
内衬锁子甲的硬皮风衣贴合身形,提供了基础的防御又不失灵活性,贴身穿着的特制亚麻战衣上,隐约可见[结构加固]词条泛起的微弱蓝光。
腰间的战术长裤有多个口袋,可以分门别类地塞满各式药剂瓶,以及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剔骨刀。
而在他的脚边,立着那把由托林亲手打造的精工长剑,以及那面边缘磨得锋利的精钢小圆盾。
这套行头,在任何一个黑铁级冒险团里,都算得上是主力成员的配置。
“感觉还不错,前几天那次清理下水道鳄鱼的任务,足以证明现在的我有一战之力了。接下来,可以考虑接一些锈港之外的地下城委托了。”
只要他想,现在的他可以在三秒内切开一名非职业者普通卫兵的喉咙,然后利用地形甩掉整支巡逻队。
超凡的力量,才是在这个吃人世界里立足的根本。
紧随其后,罗德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。
在那片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,十多个光团静默悬浮。
罗德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,哪怕只是非物理层面的接触,一股仿佛要将灵魂点燃的硫磺燥热瞬间反噬而来。
那是一种纯粹且原始的力量诱惑。
“只要加载它,我的体质就能瞬间突破凡人的阈值,甚至可能获得部分龙类的生物特性?”
罗德不禁在内心嘀咕,喉结滚动,咽了口唾沫。
这种一步登天的路,对于任何渴求力量的人来说,都是致命的诱惑。
但罗德很快想起了自己的工兵铲——加载了紫色稀有词条[馀烬龙息],仅仅承载了一次爆发,就在瞬间化作了一滩铁水。
“连铁都承受不住龙息的馀热,我这具肉体凡胎,若是直接加载这玩意儿……”罗德打了个寒颤,脑海中瞬间构想出血管爆裂、内脏被高温碳化的惨状,“不行,风险太大了。我不能确定加载这样的高级词条,会不会对我产生负面影响。”
他果断切断了与那个橙色光团的联系。
“就象炒股不能全仓梭哈一样,进化也不能拿命去赌。我需要前置条件…比如能大幅增强体质的词条,或者是某种能中和这种霸道药力的炼金辅助。”
理智重新占领高地。
这滴血是战略储备,是未来的底牌,而不是现在的催命符。
“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搞钱,还有补货。”
为了制造那把赤红之星,他这几个月囤积的高级废料几乎消耗一空。
托林那边尝到了甜头,肯定会催着要新材料。
既然有了本钱,是时候把生意做大一点了。
“走咯,进货去。”
罗德给艾薇拉留了张外出的便条,抓起桌上的钱币一股脑塞进钱袋,披上风衣,拿好防身武器,推开了小屋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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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,老汉森废品站。
这里的空气比锈港其他地方更加浑浊,充斥着机油味、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酸腐气息。
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矗立在阴沉的天空下,仿佛一座座钢铁坟墓,氛围显得格外压抑。
罗德推着一辆租来的独轮板车,橡胶车轮碾过浸透油污的黑土,车轴缺油,每转一圈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呻吟。
“这鬼天气,简直是为了风湿病和关节炎量身定做的。”
罗德裹紧领口,目光扫视四周。
往常这个时候,废品站是十分喧闹的。
拾荒者们会聚集在这里争执不休,试图在老汉森面前压低估价,好少缴几枚铜板的“税金”。
但今天,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那个总是敞开着的货柜小屋铁门虚掩着一条门缝。
罗德停下板车,试探性地喊了一声:“老汉森?”
回应他的,却只有风穿过废铁堆的空隙发出的呜咽。
“生病了?还是出门进货了?”
罗德皱了皱眉。
按照他对那个老头的了解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老汉森绝不会错过任何一笔生意,尤其是像罗德这种“大客户”。
他尤豫片刻,还是迈步上前。
无论如何,今天必须拿到象样的材料,这板车租金可不能打了水漂。
罗德走到门前,刚抬起手准备敲门,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便钻进了鼻孔。
是血。
罗德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瞬间犀利。
“出事了?”
罗德没有立刻推门,将侧耳凑近冰冷的门板缝隙,摒息凝神。
一片死寂。
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的动静,甚至连正常的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罗德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摸出更适合在狭小空间内战斗的剔骨刀,反手握住,轻轻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昏暗的光线随着门缝扩大,切入屋内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满地狼借的图纸和散落零件,那个平时被老汉森擦得锃亮的炼金台,此刻翻倒在地。
而在那一堆狼借之中躺着一个人——不是老汉森,还能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