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锈港城外。
雨势在这里变得更加绵密,空气中充斥着腐烂植物和微量魔力辐射混合而成的怪味。
天色已近全黑,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鬼火,还有罗德手中那块荧光石提供着微弱的照明。
罗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泥炭土上,每一次拔腿,泥浆都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吸吮声。
他在查找一种花,一种在这个充满污染的世界里绽放出格格不入的美丽,却异常致命的植物。
“在哪儿呢……”罗德喃喃自语,强忍着精神力的透支感,扩大了搜索范围,“应该在这附近才对。”
终于,在一棵枯死的巨型红树根部,一抹妖异的紫色闯入了他的视野。
那是一朵脸盆大小的花,花瓣肥厚多汁,呈螺旋状展开,仿佛一张张开的大嘴。
花芯处没有花蕊,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正缓缓向外散发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隐晦波动。
“哈,可算找到了。”
罗德没有贸然靠近。
这东西虽然是毫智慧的植物,但捕食本能极其凶残,平常人若是被那花瓣卷住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罗德站在五米左右的安全距离——同时也是远距离剥离词条的极限位置,缓缓抬起右手,隔空虚抓。
虽然比接触式剥离消耗更多精神力,但这也是眼下的谨慎之选。
罗德摒息凝神,精神力汇聚成一只无形的手,穿透雨幕,锁定在引魔花的概念内核上。
“剥离。”罗德咬紧牙关,低喝一声。
这次的阻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,是生命体对自身受到威胁时的本能抗拒。
引魔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花瓣肉眼可见地颤斗,发出嘶嘶的怪叫,周围的魔力元素开始暴动。
“给我…过来!”
罗德眼中蓝光大盛,额头青筋暴起,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。
“噗!”
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,一团幽蓝色的光球被强行从花芯中扯了出来。
肥厚的花瓣迅速干瘪发黑,瘫软在树根旁,再也没了半点生机,而罗德的手中多了一团幽蓝色的光芒。
“咳……”
罗德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,身体晃了晃,差点栽进泥沼。
精神力几乎见底了,但这值得。
“伪装有了,诱饵也有了。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团光芒,嘴角咧开笑容,“维克多,你的棺材板,我马上就给你钉好了。”
罗德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珍贵的词条收入意识空间,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“老头子说得对,垃圾组合起来,有时候确实比得上真正的秘银,比金子还管用。”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,很快被风声吞没。
雨还在下,冲刷掉罗德留下的脚印,掩盖了一切与罪恶相关的痕迹。
只剩下那株枯死的引魔花腐烂在淤泥里,在这片废墟之上的土地中,留下了无数死亡中的一抹微不足道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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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。
锈港地下黑市,千叶屋。
这间不起眼的铺子,是锈港黑市着名的情报交易所兼鉴定中心,别看门面不大,却与盗贼工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在这里,只要付得起代价,无论是地底的宝藏真伪,还是权贵的私密情报,通通都能买到。
昂贵的龙涎香与陈旧羊皮纸的酸腐气味堵在喉咙口,勉强压住了地下管网常年反涌的霉湿与尿骚味。
店铺逼仄,四面墙壁被琳琅满目的古董、字画和造型怪诞的炼金设备填充。
每一件器物都经过精心擦拭,在鲸油灯暖黄色的光晕下,反射出一种待价而沽的油润光泽。
罗德收起滴水的黑伞,将其插入门后的铜桶。
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亚麻长衫,但那双裹满黑泥的制式皮靴,依然在红木地板上留下了令人尴尬的污痕。
柜台后,一个娇小的身影埋首于厚重的帐本,身后那条蓬松的银白色狐尾随着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声,富有节奏地左右摇摆。
她正是这家店的主人,混血狐人千叶。
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黑市,没人敢因为她娇弱的外表而起歹心——因为在那精明老板娘的伪装下,藏着一位真正行走在刀尖上的刺客。
听到门楣上的铜铃被撞响,千叶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孔,银发垂顺,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流露出一股商人般浑然天成的精明与狡黠,耳朵上的金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折射出细碎的金光。
“欢迎光临千叶屋。”千叶的声线甜腻,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糖精质感,“买情报,还是出货?先说好,本店不收来路不明的……”
她的视线落在罗德置于柜台的长条布包上,尾音戛然而止。
罗德迅速解开了包裹剑胚的粗麻布,布包滑落,一角寒光切开了昏暗的空气,昏暗的店铺内瞬间多了一个冷冽的光源。
一把未开刃的长剑压在粗糙的麻布纤维上。
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骨白色,表面流淌着一层水银般粘稠深邃的光晕。
光晕并非死物,它随着周遭光线的强弱时刻游走,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的虹彩,仿佛被囚禁在钢铁中的活体秘银正在呼吸。
鹅毛笔从千叶指间滑脱,在帐本上晕开一团墨渍。
她那双习惯性眯起的眼睛瞪到了极限,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收缩。
作为锈港首屈一指的鉴定师,她见过无数死人的陪葬品,但眼前这东西……
“秘…秘银?!”
千叶的身体几乎粘贴了柜台,双手颤斗着想要触碰剑身,却又象怕亵读神物般悬在半空。
“不对,不仅仅是秘银。”
她迅速从腰间革囊中,摸出一枚特制的单片放大镜扣在右眼,整张脸几乎压在了冰冷的剑脊上。
“这种令人发指的纯度…这种延展性拉伸出的自然纹理…这毫无疑问是深银!只有几千年,前那些被掩埋的古精灵遗迹里,才可能挖出来的深层矿脉!”
千叶倏地抬头,看向罗德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那种审视肥羊的轻篾荡然无存,转变为面对巨额财富时难以掩饰的贪婪,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剔。
“这东西…你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千叶压低了嗓音,“现代工艺绝对烧不出这种色泽…这是古物,真正的古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