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士兵粗暴地扯下帘子。
艾薇拉只来得及套上一件粗亚麻衬衣,臂甲和腿甲刚刚卸下,还未来得及重新穿戴,就被几把弩箭逼了出来。
“维克多?”艾薇拉认出了来人,眉头紧锁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私闯民宅,这就是霍恩海姆家的教养?”
“教养是对贵族讲的,格里芬小姐。”维克多用一种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衣衫不整,如今已是光头的艾薇拉,“对于谋害贵族、私吞遗产的凶手,我只需要讲刑具。”
“谋害?那是红龙!”艾薇拉怒极反笑,“凯尔自己贪功冒进,激怒了红龙,我们侥幸才死里逃生……”
“住口!”维克多突然厉声暴喝,原本维持的优雅假象瞬间破碎,“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弟弟的名字?那是霍恩海姆家族的耻辱,也是你们这些下等人的罪证!”
他厌恶地挥了挥手。
“拿下她。如果找不到戒指,就把这女人送到北边的黑铁矿坑去。”维克多顿了顿,“那里正好缺几个象样的死侍去填那些食尸鬼的肚子,我想那里的监工会很高兴出一个好价钱的。”
几名士兵立刻一拥而上。
艾薇拉本能地想要反抗,可手刚触碰到剑柄,两把冰冷的弩机就已经顶在了她的脑袋上。
“别动,艾薇拉。”罗德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艾薇拉动作一僵,转头看向罗德。
罗德微微摇了摇头,依然保持着冷静。
这种距离,这种火力配置,反抗没有任何生存几率。
而且,维克多这种人,既然敢在锈港动私刑,就说明他根本不怕公会的追责——或者说,他已经用金币打点好了一切。
士兵们粗暴地将艾薇拉按倒在地,取出特制的禁魔锁链,死死捆住了她的手脚。
这种锁链铭刻着抑制符文,能阻断魔力的流动,是专门用来对付职业者的刑具。
“带走。”
维克多看都没看地上的艾薇拉一眼,转身面向罗德。
他走到罗德面前,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拍了拍罗德沾着煤灰的脸颊。
“你有七天时间。”维克多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鼻音,“七天后,我要看到那枚戒指,外加800枚贸易杜卡特金币。这算是你们没能保护好凯尔的‘抚恤金’。如果没有……”
他指了指被拖出门外、在泥水中挣扎的艾薇拉。
“你就去矿坑里,给这位美丽的骑士小姐收尸吧。噢,差点忘了,那时候她可能已经不怎么美丽和完整了。”
说完,维克多将那块沾染了罗德脸上泥灰的手帕嫌弃地丢在地上,转身走进了雨幕。
后边两名要出门的士兵推搡罗德,把他象丢垃圾一样挤出了门外。
“砰!”
罗德重重地摔在泥坑里,污水溅了一脸。
他没有象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一样冲上去送死,只是通过漫天的雨幕,看着艾薇拉被粗暴地塞进一辆黑色的马车。
艾薇拉没有求饶或咒骂,只是在车门关闭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丝未尽义务的遗撼与对罗德的深深担忧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抱歉,我恐怕没办法继续为你效忠,还清你的救命之恩了。
马车碾过泥泞,带着霍恩海姆家族的私兵扬长而去。
直到那黑色的车影彻底消失在巷口,罗德才慢慢从泥水里撑起身子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。
雨水冰冷刺骨,却浇不灭他眼底那一抹正在燃烧的烈火。
800金币。
还要一枚根本不存在的戒指。
这是个死局。
维克多根本没打算讲理,这只是一场冷酷的政治止损。
他必须把凯尔的死,从一场“实力的溃败”包装成一次“卑劣的背叛”。
更关键的是那枚戒指。
若承认戒指毁于龙息,那是家族传承的彻底断绝,老男爵定会暴怒,甚至会令霍恩海姆爵位的延续提前画上句号。
但若戒指是被“窃走”的,那就意味着它还存在。
只要坐实了罗德和艾薇拉的罪名,戒指的下落就成了一个可以无限期悬置的悬案。
维克多既能以“复仇者”的姿态上位,又能完美规避信物遗失的责任——东西是被这两个下等人藏起来了,而不是在他这一代手里毁掉的。
毕竟,死人是没法开口辩解的。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罗德从泥地里捡起那块被维克多丢弃的手帕。
那是上好的丝绸,边角绣着霍恩海姆家族的双头狮鹫纹章,此时已经沾染了污水。
罗德面无表情地将手帕塞进怀里。
“七天是吗?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口喃喃自语,“行,我给你。哪怕是买你命的钱,我也给你凑齐了。”
这确实是个麻烦。
但在这个万物皆有词条的世界里,只要有欲望,就会有破绽,只要有贪婪,就会有陷阱。
罗德转身回到地下室。
那个破败的家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,桌子被掀翻,鳄鱼皮散落一地。
他径直走到角落,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,挖出了那个装着他所有积蓄的钱袋。
七枚金六角币和一些零钱,外加他原先积攒的几个公会奥里姆,可以按十倍折算成贸易杜卡特金币。
连零头都不够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那个虽然古板固执,但在任何危险,哪怕是龙息面前,真的会举起盾牌挡在队友前面,会因没能保护好队友而试图自裁的蠢女人——罗德钦定的“个人财产”与可以信赖的同伴,被人抓走了。
没有他,罗德日后探索地下城,搜罗更多词条的危险度便会大大提升。
他坐在满是狼借的地板上,手里把玩起一枚金币。
很好。
维克多,你想要信物是吧?
那我就给你造一个。
不仅仅是信物,我还要给你造一个“大宝贝”。
一个能把你,把你那个腐朽的家族,连同你们这帮狗贵族所有的傲慢和贪婪,一起送进地狱的“大宝贝”。
罗德站起身,将金币揣进怀里。
他从地上捡起那堆鳄鱼皮和牙齿,重新打包好。
生活还得继续,任务还得交。
哪怕天塌下来,该赚的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。
他走出地下室,重新走进漫天的大雨中。
这一次,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。
因为罗德有了更明确的新目标。
猎杀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