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燃尽在生锈的烛台上,最后一点火星没入冷掉的油脂。
艾薇拉的呼吸逐渐平稳,新生的皮肤正在复盖那些焦黑的创口,肉芽在坏死的组织间艰难爬行。
再来上几次负面词条的剥离,罗德就能完全治愈艾薇拉,除了头发之外,保证她与以前一模一样。
地窖狭高的通风口映入一抹淤青色的晨光。
罗德在床头留下一壶清水和两块足以崩断牙齿的黑面包,随手抓起角落里那个装满“垃圾”的行囊。
在这个只有利益交换的世界,躺在床上的女人暂时还不具备变现的能力。
他需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,去接那些真正赚钱的委托,填上这无底洞的债务,顺便让自己活得象个人样。
罗德推开地下室生锈的铁门,钻入锈港清晨那终年不散的灰色迷雾。
雾气里满是劣质煤炭燃烧的酸味和海水的咸腥。
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油腻,两侧建筑象是成排患了皮肤病的巨人,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。
罗德压低帽檐,避开几名神色不善的巡逻卫兵,脑海里思绪纷飞,计算着生存的成本。
购买一套正规铁匠铺打造的半身甲需要三十枚金杜卡特,若要一套能护住要害的骑士板甲,价格则直冲一百枚,也就是10个公会奥里姆。
罗德心心念的那本《基础符文解析》,也才售价40奥里姆,这还是魔法物品的价值远超一般装备的前提下。
那些溢价严重的装备大多打着公会的火漆印记,溢出的价格全进了那些肥头大耳的行会审查官口袋。
“我现在一共有56枚金六角币……”
罗德沉下思绪。
这五十几枚金币是他的底气,也是他撬动更好装备的杠杆。
他需要合作者,一个手艺精湛,却又被现有的秩序践踏在脚下的落魄天才。
他回想起在集市买粮时听到的闲谈。
酒馆里那些喝得烂醉的佣兵曾抱怨,公会卖的剑轫性不足,远不如那个被踢出行的老矮人。
流言蜚语在锈港的阴影里交织,罗德从记忆中筛选出数个碎片:
固执,拒绝缴纳煤炭税,曾因为殴打行会税务官被关进水牢,最后被迫在这片贫民窟里自生自灭。
这个名字在小道消息里代表着麻烦,也代表着目前罗德唯一能撬动的支点。
一个性格乖戾的手艺大师,通常比一个精明的商人更靠谱,只要你能给他无法拒绝的利益。
想到这,罗德加快脚步,在几分钟后拐入一条充斥着叮当敲击声的巷道——黑铁巷。
这里是锈港低端手工业者的聚集地,也是公会拢断触须下的法外之地。
挂在门口生锈的铁砧,以及被烟熏黑的幌子取代了那些光鲜亮丽的招牌。
罗德在一间半塌陷的石屋前停下。
门口没有招牌,焦油在门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锤子符号。
屋顶烟囱向外喷吐着断断续续的黑烟,仿佛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沉重且充满怒气的打铁声从屋内传出,每一击都象是要砸断谁的骨头。
这扇厚重的橡木门被罗德推开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,但这声音瞬间就被屋内狂暴的打击声淹没。
一股裹挟着铁锈与硫磺味的滚烫热浪迎面扑来,驱散了罗德身上的晨雾。
屋内光线昏暗,唯一的亮源是房间中央那座轰鸣的溶炉。
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,活象个四方体的身影站在铁砧前。
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,皮肤呈现常年被火烤的古铜色,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细小的烫伤疤痕。
那柄比他脑袋还重的黑铁锻锤被高高举起,然后重重落下。
“当!”
火星四溅。
砧板上那块暗红色的金属条在这一击下不仅没有变得致密,反而裂开了几道细纹,边缘崩落下大片黑色的残渣。
“该死的行会杂碎!卖的这是什么狗屎!”
矮人恼怒咆哮,反手用火钳夹起那块废掉的铁条,狠狠甩向墙角。
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由扭曲废铁构成的山丘。
“哧——”
废铁落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矮人转过身,浓密的灰白胡须上挂满了煤灰和汗珠,头上戴着一副镜片龟裂的护目镜。
他看到门口的罗德,手中的锻锤并未放下,反而握得更紧,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。
“没他妈的看见门口的标志吗?今天不开张!不管你是来修锅底的还是来讨债的,都给我滚!”炉愤怒的嗓音十分粗粝扎耳。
罗德没有退缩。
他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路人好奇的视线,踩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,走向那堆废料。
罗德弯腰,捡起一块刚才被托林丢弃的铁渣,触碰那粗糙的断面,开启了[解析视野]。
【劣质铁矿渣】
词条:
果然是垃圾。
公会那帮吸血鬼把控了所有优质矿脉,流落到黑市和这些独立工匠手中的,只有这种提炼过几轮的废渣。
被针对和排挤的托林,更是只能买到别人瞧不上的垃圾。
用这种东西,别说托林,就是矮人的锻造之神下凡,在没有魔法的协助下,也只能打出一坨烂泥。
“那是以前!”托林大步走过来,手中的锤子指向罗德的鼻子,“现在我只是个连马蹄铁都打不好的废物,这都拜那些控制矿石的混蛋所赐!如果你是专门来羞辱我的,那你成功了,现在——滚!”
矮人的唾沫星子飞溅在罗德的脸上,扑面而来的只有无尽的愤怒。
罗德从那个行囊里掏出一块准备好的材料——那是一块他在路上顺手捡来的,同样满是杂质的废弃车轴。
“我不是来羞辱你的,我是来谈一笔生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