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意识的沉降，无形的精神力从罗德脑海深处探出。
这次没有颅骨欲裂的痛楚。
剥离毫无反抗能力之人身上的劣质词条，对罗德目前的精神力而言，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损耗。
“唔！”
艾薇拉独眼倏然瞪圆，残存的肢体在霉烂的木板上瞬间绷直。
先前的烧伤是持续的灼痛，此刻的感受则是一把生锈的钝口刮刀，正一寸寸铲下她的皮肉，锋刃在骨骼表面反复拉扯。
但这其实不是错觉。
在罗德的视野中，那两个代表伤势的灰色词条正被精神力蛮横地扯离。
现实中，艾薇拉肩头的焦黑硬痂在昏暗的烛火下龟裂翘起，死皮成片脱落，露出底下鲜红且湿润的生肉。
新生的肉芽组织在药力驱动下蠕动，填补着那些致命的缺口。
一声压抑的呻吟从艾薇拉咬紧的齿缝间挤出。
她死死攥着身下的朽木床板，指甲扣进木纹深处，指甲缝再次崩裂出血迹。
冷汗浸透了她残存的金发，湿冷的亚麻布衣物紧贴着嶙峋的肋骨。
痛楚贯穿骨髓。
然而骑士的自尊撑着她的脊梁。
她咬破了嘴唇，铁锈味的血液充斥口腔，却未曾破口痛喊。
艾薇拉的闷哼令罗德微微皱眉，身为现代人的灵魂令他生起了些许恻隐之心，但他并未就此停手，反而提升了精神力的输出频率。
罗德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固定，一块又一块焦黑的死皮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扯下。
虽然依旧血肉模糊，但流出的已然是健康的鲜红液体。
十分钟后。
罗德收回手，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。
剥离灰色词条的负荷虽小，但积少成多。
他的精神力再度见底，太阳穴传来阵阵针刺般的跳痛。
床上的艾薇拉彻底瘫软，汗水将她整个人浸透，她的胸膛急促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新生的皮肤，引起阵阵颤栗。
艾薇拉注视着自己的肩膀，眼底闪铄着惊愕，焦黑退去，新生的粉嫩皮肤正缓慢结痂。
简直是奇迹。
在她的认知中，唯有圣光教会的神术，或大师级的炼金魔药，才能造就这等愈合速度。
那碗味道恶臭、甚至带着泥土腥气的膏剂，竟拥有这种伟力。
“总计使用了三份剂量的药引，加之我的施术损耗。”
罗德从怀中掏出那张满是折痕的羊皮纸。
他翻到背面，用炭笔在数条高昂帐目的最下方重重划下一道横杠。
“治疔费用追加六百奥里姆。当前欠款总额：一千四百奥里姆。”罗德合上帐本，露出一个用于商业谈判的标准微笑，“现在，你是我的私有财产。好好躺着，我不希望我的资产因伤口撕裂而贬值。”
艾薇拉的嘴唇翕动。
听到“私有财产”这个词，身为贵族骑士的自尊让她本能地想要反驳，甚至想要愤怒地纠正罗德——她是效忠的骑士，而非被买卖的奴隶。
但当她感受到肩头新生的皮肤正在结痂，那种足以让普通人终身残疾的伤势正在奇迹般好转时，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最终只是闭上眼，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这笔沉重的债务。
一千四百奥里姆……
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，更是她必须用剑去偿还的誓言。
虽然被称作“资产”令艾薇拉感到屈辱，但只要能恢复战斗力，只要能履行契约，她愿意忍受这份冒犯。
罗德转身走向仓库另一角，这儿堆放着他刚搬回来的物资。
夜色深沉，仓库外的老鼠在啃食枯萎的草根。艾薇拉因力竭陷入了昏睡。
罗德盘腿坐地，意识沉入脑海。
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，悬浮着几个微弱的光团，其中两团蓝色的光芒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。
这是凯尔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。
身为后勤兵，罗德过往的战斗全凭工兵铲、带有豁口的劣质匕首以及那些卑劣的陷阱。
他缺乏正面交锋的硬实力。
但现在，一切都将改变。
即便脱离了冒险团，罗德也将有基础的作战能力，有资格承接委托，自力更生。
“加载词条，目标是我自身。”
罗德深吸一口气，动用最后一丝精神力触碰那些蓝光。
光团瞬间碎裂，化为亿万流光，它们顺着无形的脉络，冲入罗德的浑身上下。
这是罗德第一次为自身加载词条。
一种奇异的麻痒感在深层肌肉中爆发，仿佛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肌腱纤维中穿梭。
他的小腿肌肉在一阵痉孪中变得更紧实，线条呈现出一种久经训练的紧致感。
他的手腕与指骨传出轻微的咔嗒声，骨骼结构在调整，在瞬间经历了千百次枯燥的挥剑练习。
关于发力重心、步法间距、格挡角度的记忆碎片，在倾刻间强行嵌入脑核与肌肉。
罗德睁开双眼。
过去握刀时那种沉重的隔阂感消失了，刀柄不再是外物，而是他指尖的延伸。
罗德手腕轻振。
剔骨刀在昏暗的灯影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圆弧。
这一击没有多馀的修饰，轨迹是为了切断气管而存在的最短路径，刀尖在凝滞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。
一只夜蛾恰巧飞过，被干净利落地剖成两半，细小的残躯坠落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。
这就是职业级的杀人技巧。
紧随其后，罗德站起身来，仅用前脚掌着地，重心在狭窄的空隙间飘忽移动，[迅捷步伐]让他的落步避开了所有干枯的木片。
即使是这堆满杂物的货架，也没能阻碍他的穿梭。
他未曾触碰任何物件，最终无声地立在艾薇拉床前。
即使在沉睡中，骑士的本能也让艾薇拉的眉头微蹙。
她感知到了杀气的逼近。
罗德收刀回鞘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陌生力量。
过去，他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，用工兵铲猛击数次才能砸碎一只黑齿鼠的颅骨。
现在，即便面对那些未变异的森林狼，他也敢挥剑切向对方的脊椎。
这仅仅是开始。
罗德的目光转向那堆分类好的材料。
他感受到了意识空间深处，那个散发着灼热、狂暴能量的东西。
那才是让他跨越阶层、成为棋手的真正基石。
罗德再次拿起炭笔，试着在羊皮纸的边缘写下了下一步的计划。
在这片被众神遗弃的荒原上，只有详细的行动才有可能保住小命。
罗德看向昏睡的艾薇拉。
作为一名高价值的战斗资产，她需要更多的投入，才能产生更多的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