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德将那块沉重的废铁，哐地一声砸在托林心爱的铁砧上。
“我没有没有公会的路子，在这方面帮不了你。”在托林即将爆发的前一刻，罗德再次开口，“但我有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铁砧上的废铁，缓缓道：“象这种垃圾，如果我说我能把它变成连维里安皇家卫队都眼红的精铁，你信吗？”
托林愣住了。
随即，一阵带着浓重鼻音的嗤笑从他那乱蓬蓬的胡须下传出：“精铁？就凭你这个连锤子都拿不稳的人类豆芽菜？哈！你要是能把这坨狗屎变成精铁，我就把它生吃了！”
托林显然把罗德当成了那种靠嘴皮子招摇撞骗的炼金术士，转身就去拿角落里的扫帚赶人。
“给我五分钟，就用你的炉子。”罗德语气坚定。
他从怀里摸出两枚从凯尔身上搜刮来的金币，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。
“这是押金。如果我失败了，钱归你，这堆废铁我吞下去。如果我成功了……”罗德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穿过护目镜的裂纹，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“我们要谈谈，怎么分那些贵族老爷口袋里的钱。”
托林的扫帚停在半空，那两枚金光闪闪的杜卡特在昏暗的工坊里格外刺眼。
对于一个已经三个月没开张，只能靠啃咸菜度日的铁匠来说，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“五分钟。”
托林抓起桌上的金币，塞进那条满是破洞的皮围裙兜里，然后退后一步，双手抱胸，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。
“只要超过一秒，我就把你那漂亮的小脑壳塞进炉子里当燃料。”
罗德脱下外套，露出里面的特制亚麻战衣，卷起袖口，抓起火钳将那块废车轴夹起，塞进了轰鸣的溶炉。
“转过去，把门守好。”罗德冷冷地吩咐道，“这是我的家族秘术，概不外传。”
托林骂骂咧咧地转过身，走到门口，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那里，嘴里嘟囔着“故弄玄虚的骗子”之类的话。
罗德确认视线受阻后立刻行动。
溶炉的高温炙烤着面部，汗水滑落。
他在意识中锁定了炉火中那块逐渐烧红的铁块。
“剥离。”罗德内心低喝。
意识空间内，精神力切入微观层面，剥离多个词条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黑了一瞬。
炉火中的铁块发生着诡异的变化。
那些代表锈蚀和杂质的灰色雾气被强行剥离，灰色的词条钻入罗德的意识空间，另一部分则化作细小的黑烟，顺着烟囱排出。
原本暗红斑驳的表面，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变得纯净与通透。
它的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，剔除了无用的废料，剩下的只有排列紧密的铁元素。
在最后关头，罗德利用合成系统，将两个剥离出来的[微量硬度（白）]合成为了一个[结构致密（蓝）]，加载了回去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罗德用火钳夹出那块红得发亮，显露出妖异光泽的金属，将其浸入旁边的冷却油桶。
“滋啦——”
浓烈的白烟升腾。
待烟雾散去，罗德夹着那块冷却后的金属，敲了敲铁砧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清越悠长的金属脆吟，回荡在狭小的工坊内。
那声金属鸣音还未消散，堵在门口的托林便冲了过来。
他粗鲁地推开罗德，根本顾不上会不会被馀温烫伤，直接抓起铁砧上的那块金属。
这块原本满是蜂窝状杂质的废车轴，此刻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银灰色。
其表面光滑，倒映着托林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扭曲的脸。
没有麻点，没有裂纹，连一丝杂色都找不到。
托林双手微颤，从工作台上抓起硬度极高的黑刚玉锉刀，对着金属表面用力一戳。
“滋——”
足以咬碎普通钢铁的锉刀滑了过去，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白印痕。
“这硬度……”
托林马上又举起锤子，轻轻敲击了一下边缘。
“叮——”
回音纯净。
“不可能，这不可能……”托林吹胡子瞪眼，“就算是深铁矿坑最深处挖出来的原矿，经过大师级溶炉三天三夜的提炼，也达不到这种纯度！你究竟往里面加了什么？秘银？还是精金？”
托林倏然抬头，那双看向罗德的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轻篾与愤怒，转而被近乎狂热的渴求所取代。
罗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对托林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。
“我说了，这是祖传秘术。”罗德从行囊里又掏出一块废铁，在手里抛了抛，“我不需要行会的许可证，或是昂贵的进口矿石。只要有这些垃圾，我就能源源不断地为你提供这种级别的坯料。”
他走到托林面前，抽走了矮人手中的那块精铁，“我负责把垃圾变成黄金，你负责把黄金打造成能让我们赚钱的工艺品。”
罗德俯视这个矮人，露出职业性的微笑，循序渐进道：“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。我们只要把这些东西摆上货架，那些曾经看不起你，封锁你的蠢货，就会跪着求我们卖给他们。
“这就是我的生意。铁炉大师，你的锤子还坚挺吗？还是说，它真的只能用来砸马蹄铁了？”
托林的胸膛急促起伏，瞥了眼墙角那堆积如山的废料，视线回归罗德手中那块精铁。
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，下一步就是走投无路，被迫添加冒险者，以生命为赌注，去搜刮那些被魔物侵占的地下迷宫。
他怎么可能放弃这种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机会？
矮人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。
“成交，人类豆芽菜…呃，我的意思是，合伙人。”托林的语气异常兴奋，“把那块精铁给我。只要你能管够这种材料，就算是奥杜尔的诸神来了，我也能给他们打造出坚硬的铠甲！”
罗德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大手，微笑道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第一步搞定。
罗德在心里划掉了一个计划项。
他松开手，将那块精铁抛回给托林，提出自己的须求：“作为合作的前提条件，我希望你为我打两套装备。”
“哈哈！只要你能给我提供足够的材料！”托林拍了拍宽厚的胸膛，爽朗大笑道，“至于加工费，我就给你免了！就当是合伙人的福利！”
罗德毫不客气地比出手指：“一套全身重板甲，给肉盾职业穿的，要求只有一个——硬，硬到能扛住巨魔的棒槌。然后是与之配套的重盾和单手剑。
“另一套给我，要轻便坚韧的轻甲，武器也是单手剑。剩下的料子全归你，随便你怎么折腾。
“我从不让合作伙伴吃亏，所以这批材料不算在我们后续的合作分成里面，算是我的诚意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托林抄起那把宽大的锻锤，“帮我把风箱拉起来！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，什么才叫真正的矮人工艺！”
“轰——”
溶炉的火焰在风箱的鼓动下冲天而起。
沉寂了三个月的铁匠铺，再次响起了轰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