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港的黑铁集市与其说是一个市场，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。
这里位于巨舰残骸的一处断裂甲板上，头顶是错综复杂的渠道和不知通向何处的金属廊桥，常年滴落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。
罗德熟练地在角落里支起一块破油布，将几把经过他微调过的匕首、几瓶用最廉价的药草提炼，但加了点[提神]词条的低级治疔药水摆了出来。
周围是嘈杂的叫卖声、地侏机械义肢运转的咔咔声、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蒸汽泄露的嘶嘶声。
“嘿，罗德！今天又捡什么破烂来了？”旁边一个卖烤沼泽鼠肉串的半身人摊主冲他打了个招呼。
那老鼠肉烤得滋滋冒油，散发着一股十分怪异，但确实能勾起食欲的肉香。
“就一些大家不要的小玩意儿，我也就能干这个了。”罗德挠了挠头，憨笑着回应，一边将一枚刚赚到的六角铜板仔细地擦了擦，揣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脆响，硬生生切断了集市这一角的喧嚣。
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，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。
罗德眼角的馀光瞥见，周围的小商贩们纷纷低下了头，有的甚至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往后缩。
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牛皮战靴，靴筒上镶崁着镀金的铆钉，即使在这泥泞遍地的锈港，依然一尘不染，十分惹眼。
“砰！”
伴随着一声闷响。
罗德面前那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板摊位，被这只靴子毫无预兆地踢翻了。
药水瓶滚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，那几把匕首也被踢进了旁边的脏水沟里。
这一脚力度控制得很好，既造成了破坏，又不至于弄脏踢人者的靴子。
“这就是你今天的收获？嗯？罗德。”
那个声音从头顶上方砸下来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和一抹象是看到了脏东西的嫌弃。
罗德没有抬头和立刻去捡地上的东西。
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，然后顺势低下了头，肩膀微微瑟缩，象是被这一脚吓坏了。
草你妈的凯尔。
那一瓶是我整整三天的饭钱！
但罗德抬起头时，脸上只有惊慌和讨好：“副团长大人…您怎么来了？”
站在他面前的，是一个穿着全套精良板甲的年轻男人。
他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，英俊的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嘲弄。
“别叫我大人，从你这种嘴里说出来，只会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凯尔甚至没有正眼看罗德，他漫不经心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弹了弹胸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团长说，这个月的‘管理费’又要涨了。你也知道，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废物在下面不被食尸鬼拖走，兄弟们的装备损耗可是很大的。”
罗德愣了一下，象是被这个消息打懵了。
“可是…副团长，我上周不是才交过吗？而且，我只是个实习后勤，工资本来就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凯尔打断了他，语气依然平淡，“公会不养闲人，咱们的冒险团更是如此。交不起？那就滚出驻地。或者……”
他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那滩药水渍，露出揶揄的笑容：“去外面的贫民窟，和那些真正的老鼠抢吃的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没人敢说话，甚至没人敢看这边。
在这个没有法律的锈港，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。
凯尔是白银级的高手，而罗德，只是个黑铁级的搬运工，中间隔了整整一个青铜级的层次。
这混蛋每次都卡着我饿不死的底线。
罗德眼中的“惊慌”更甚。
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，最终从那个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
那是他攒了快一个月的积蓄，原本打算用来兑换奥里姆，买那本符文书的。
但他现在势单力薄，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，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栽。
“这、这是我全部的…都在这了。”罗德双手捧着钱袋，微微颤斗着递了过去。
凯尔并没有接。
他身后的一个跟班走上前来，一把夺过钱袋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对着凯尔点了点头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凯尔嗤笑一声，“记住了，这可不是抢劫，这是你作为团队一分子应尽的‘义务’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欲走。
那个夺钱袋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，不单单只是针对罗德一人。
罗德依然保持着那副卑微的姿态，这才在地上收拾起散落的货物。
他的头垂得很低，似乎是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。
但在没人能看到的角度，罗德的目光扫过了凯尔腰间那把看起来华丽无比的佩剑。
那是凯尔最引以为傲的武器，据说是霍恩海姆家族祖传的“骑士之誓”，一把出自矮人大师之手的名剑。
此刻，在罗德的解析视野中，这把剑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。
状态：结构性隐患（极高风险）
词条：
……
真是把好剑。
罗德盯着那个醒目的灰色词条，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。
这点冲击力，也就是一只大型成年食尸鬼迅猛扑击的力度，或者是武器格挡时的一次碰撞。
凯尔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，倏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瞥了一眼。
罗德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抓着一块沾着泥水的破布，眼神呆滞，象是已经被彻底吓傻了。
“哼。”凯尔不屑地冷哼一声，“看什么看？这种东西，是你这种垃圾一辈子也摸不到的。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，那把祖传宝剑随之发出清脆的鸣响回应。
“那是当然，那是当然。”罗德连忙低下头，声音里充满了诚惶诚恐，“您的剑真是太完美了。”
完美得象个定时炸弹。
“走吧。”
凯尔失去了继续羞辱这个废物的兴趣，带着跟班大步离开，靴子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，周围的集市重新恢复热闹，罗德才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，刚才脸上的惊慌和卑微如面具般剥落。
“13个奥里姆。”他轻声念出一个数字，平静的表情近乎冷漠，“暂存在你那儿。利息嘛…就按这锈港高利贷的三倍算好了。”
他弯下腰，从那堆狼借中捡起一把幸存的匕首。
匕首的刃口上缺了一个小口，但这不重要，上面加载的词条才是关键。
另一方面，罗德今天确认了一件事。
那把剑会断。
在未来的某一天，某个关键的时刻，当那位高贵的副团长大人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那把剑的时候……
而那一刻，罗德会确保自己在场。
毕竟，一个刚刚死去的白银级冒险者，身上的那些强力词条可还热乎着呢。
“为了那个瞬间，今天这个门票交得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