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港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触感。
雾气从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中升腾起来，混合着这艘远古巨舰残骸内部经年不散的机油味和铁锈味，糊在人的皮肤上，象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。
罗德蹲在铁砧冒险团驻地后巷的一间废弃储物间里，这里现在是他临时的私人工坊。
昏黄的魔晶石灯忽明忽暗。
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，胡乱堆放着几件破烂不堪的皮甲。
那是冒险团昨天清剿一处地下水道食尸鬼巢穴带回来的战损品，本该被扔进焚化炉，或者作为垃圾按斤卖给地侏回收商。
罗德随手拿起一块沾着黑色干涸血迹的皮甲护肩，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裂口。
“上辈子加班是为了老板的法拉利，这辈子是为了自己的小命…这是福报，挺好。”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。
穿越到这个名为艾瑟加德的世界已经三个月了，从最初面对食尸鬼差点吓尿裤子，到现在能面不改色地从尸体堆里扒拉能用的零件，人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自己的想象。
即便是在那个只要996就能活下去的文明社会，他也算是个兢兢业业的社畜。
而在这个众神已死、遍地废墟和怪物的世界，想活下去，需要的不仅仅是勤奋，还有一点特殊的手段。
罗德深吸了一口气，凝神看向手中的皮甲。
随着他的注意力集中，视野内那种熟悉的半透明字符开始跳动，象是劣质老旧游戏机卡顿时出现的乱码，随后迅速稳定成清淅的信息标签。
【破碎的制式皮甲（左肩）】
状态：几近报废
词条：
……
“垃圾。”罗德在心里下了定义，但这正是他需要的垃圾。
他又拿起另一块皮甲碎片——某种硬皮护腿的残骸，上面布满了象是被野兽啃咬过的齿痕。
【被啃食的硬皮护腿（残片）】
状态：报废
词条：
……
罗德的眼神变得专注，那原本清澈甚至有些憨傻的目光此刻沉淀下来，显得异常锐利。
这就是他的秘密，一个让他没有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沦为炮灰的底牌——万物词条系统。
看到万事万物的词条，消耗精神力将之剥离，然后加载于自身或装备上，便是罗德穿越后获得的特殊能力。
在这个世界，别人看到的垃圾，在他眼里却是原材料。
“只要能剥离出词条，就没有真正的废品。”
罗德闭上眼睛，意识下沉，触碰到那个名为万物词条系统的虚幻界面。
他的精神力象是一只无形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两块皮甲。
“剥离。”
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。
脑海中象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，不算疼痛，但足以让人神经紧绷。
意识空间内，两团灰蒙蒙的光球从皮甲上被扯了出来。
那两块皮甲在失去了这两个词条的瞬间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，在他手中彻底崩解成了毫无价值的粉末和碎屑。
罗德没有在意，随手将粉末扫到地上。
现在，他的意识空间里漂浮着三个让他脑袋微微发胀的光球。
两个灰色的劣质词条，一个白色的普通负面词条。
“系统逻辑漏洞测试，第37次。”
罗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。
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。
常规的合成，是将低级正面词条合成高级正面词条，比如两个[坚固]合成一个[强韧]。
但罗德发现，系统对“负面词条”的判定存在一种奇特的“负负得正”，或者说“相互抵消”机制。
如果一个物体既“易碎”又“脆弱”，在某种特定的逻辑下，如果将其重组，是否能通过强制否定其负面属性，从而得到反向的结果？
嗡——
大脑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，罗德眼前的视野短暂地黑了一瞬，紧接着又恢复正常。
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感觉，罗德抬手一抹，是鼻血。
“我的精神力还是太低了，不过这点代价是值得的。”
意识空间内，原本那两个灰色的光球消失了，融合为一个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新词条。
“成了。”
罗德看着那个蓝色的光球，咧嘴一笑。
这可比以前那个只会画饼的老板发的年终奖实在多了。
他随手抓起旁边一件在这个世界最为常见，冒险者底层通用的粗亚麻衬衫。
这东西没有任何防护能力，纯粹就是为了遮羞和吸汗。
【粗糙的亚麻衬衫】
状态：完好
词条：
……
“加载。”
随着意念一动，那团蓝色的光球瞬间融入了手中的衬衫。
并没有什么金光大作的特效，那件原本灰扑扑、甚至有些起球的亚麻衬衫，表面只是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。
罗德上手摸了摸，触感并没有太大变化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件衣服的纤维变得异常紧密，哪怕用刀片用力划过，恐怕也很难留下痕迹。
【特制亚麻战衣（未命名）】
状态：完好
词条：
……
“这下，至少不用担心被流弹陷阱，或者什么不知名的暗箭一发入魂了。”
罗德满意地将衬衫套在自己那件原本破旧的外套里面。
这年头，苟命要紧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，锈港的黑市差不多该开张了。
他收拾好桌上剩下的废料，把那几块真正有价值的魔物骨骼，和之前偷偷处理好的材料打包装进那个满是补丁的背包里。
“今天的目标是1个公会奥里姆。加之之前的积蓄，离那本《基础符文解析》还差30多。”
奥里姆是冒险者公会发放的一种基于“公会帐簿水晶”的信用点数系统，没有实体货币，但其价值与战略级遗迹材料挂钩，1点便等同于10个标准贸易银锭。
而学习魔法，拥有战斗能力，是在这吃人的世界活下去的又一个必要前提。
罗德拍了拍脸颊，调整了一下表情。
那一瞬间，那个眼神锐利、冷静算计的罗德消失了，重新变为了人们熟知的那位嘴角挂着憨厚笑容、眼神略带躲闪的铁砧冒险团实习后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