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瞳孔微缩。
在郑朝阳动作的同时,他的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。
他紧握木盾,按照郑朝阳的呼喝,腰腹内核瞬间绷紧,双腿如老树盘根,沉腰坐胯,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持盾的左臂。
面对那气势汹汹的盾击,他没有硬抗,而是左脚猛地向后侧滑半步,右腿弓步稳住身形,同时手腕一转,盾面倾斜一个角度,试图以“卸”字诀化解那股冲力。
【叮!】
【观摩宗师级军阵盾术演示,结合松石镇战场感悟,军阵盾御领悟度大幅提升!当前领悟:基础卸力(入门)】
盾牌相触的瞬间,一股巨力传来,张远虽成功卸开部分力道,依旧感觉左臂一阵酸麻,脚下跟跄后退一步才站稳。
而郑朝阳那刁钻的剌刀已至!
张远来不及举盾格挡,千钧一发之际,脑海中闪过战场溃兵长矛刺出时那细微的轨迹预兆,身体近乎本能地一个矮身侧滚翻!
木刀的刀尖擦着他肩头的布衣掠过,带起一阵凉风。
“反应尚可!但还不够!”郑朝阳的声音带着金铁之音,“战场之上,避无可避时,需以攻代守!盾,亦可为刃!”
他招式再变,盾牌不再单纯防御,而是如同沉重的战锤,配合着步伐,或砸、或顶、或格挡反推,每一次盾牌的运用,都带着沛然的力量和简洁到极致的杀伐之意。
右手木刀则如影随形,或劈、或撩、或格挡反击,刀光与盾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。
张远全神贯注,精神高度集中。
他不再仅仅依靠本能,而是努力将郑朝阳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次发力、步伐的配合深深印入脑海。
同时,疯狂调动着松石镇战场上汲取的无数零碎片段。
那些溃兵持盾格挡时的角度、长矛突刺的轨迹、刀锋劈砍的落点、小队配合时力量流转的节点……
这些碎片在郑朝阳系统而凌厉的演示下,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坚韧的丝线飞速串联起来!
【叮!】
【深度解析宗师级刀盾攻防技巧,融合战场感悟(溃兵刀法、枪法、基础配合),形成初步体系认知!军阵刀盾搏杀术领悟度大幅提升!当前:基础攻防(入门)】
【对战场气机流转、力量节点感知能力显著增强!】
汗水很快浸透了张远的粗布短衫。
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闪避、每一次尝试性的反击,都消耗着他巨大的体力。
他的手臂酸胀,小腿的肌肉在颤斗,呼吸变得粗重。
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,如同寒夜中的星辰,闪铄着一种名为“领悟”和“渴望”的光芒。
没有损耗寿元,直接领悟战法。
这是一种何其畅快的事情!
他不再是被动挨打,开始尝试模仿郑朝阳的动作,在防守的间隙,木盾尝试性地前顶反击,木刀也学着查找对方招式转换间,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刺出!
“砰!”
张远瞅准郑朝阳一个盾击用老的瞬间,全力用盾牌侧面狠狠撞击对方盾缘,同时右手木刀自下而上,模仿着昨日战场斩杀溃兵时的“断流斩”轨迹,迅猛撩出!
虽然速度力量远不及郑朝阳,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,竟让郑朝阳眼中精光一闪,微微侧身让过刀锋。
“有点样子了!”郑朝阳收势,看着浑身热气蒸腾、喘息如牛却眼神锐利的张远,“记住!战场杀伐,无外乎快、准、狠、稳、变!”
“盾是命,刀是牙!身随步动,力从地起!今日到此,回去好生体悟!”
张远缓缓收刀立盾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
他望着师父沉稳如山的背影,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师父,”张远的声音带着训练后的喘息,但异常清淅,“您……入过军伍?”
郑朝阳正要离去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松石镇时,您举手投足便能破溃兵战阵,今日所授的刀盾搏杀之术,更是军中杀伐的真传,绝非寻常江湖路数。”
张远的目光紧锁着师父的背影,带着探究。
“弟子本以为师父是江湖武道宗师,如今看来……似乎并非如此简单?”
演武场上霎时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掠过兵器的轻鸣。
郑朝阳背对着张远,身形纹丝不动,仿佛化作了一尊石象。
许久,久到张远几乎以为师父不会回答时,一个低沉、仿佛蒙着岁月尘埃的声音才缓缓响起。
“有些事情……不提也罢。”
他没有回头,说完这句话,便迈开脚步,径直向后院走去。
那沉凝的背影在夕阳的馀晖下拉得很长,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过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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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柳树巷口。
夕阳的馀晖将巷口染成一片昏黄。
张远的身影刚出现在巷口,早已等侯在此的秦虎便带着那三个鼻青脸肿、明显被狠狠教训过的泼皮迎了上来。
“张公子!”秦虎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,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,“昨日码头之事,纯粹是场误会!是我秦虎御下无方,这几个混帐东西有眼无珠,冲撞了公子!”
他猛地回头,厉声喝道:“还不给张公子磕头认错!”
那三个泼皮噗通跪倒在地,对着张远“啪啪啪”地自扇耳光,一边打一边哭嚎:“张公子饶命!小的们瞎了狗眼!求公子高抬贵手!”
秦虎看也不看他们,双手躬敬地捧着那柄古朴长刀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递到张远面前:“秦某一向敬重张振山校尉的威名!昨日实乃玩笑,今日特来登门,奉还公子的宝刀和银钱!还请公子大人大量,莫要跟这些下三滥的货色一般见识!”
远处的张家小院门口,张石、张柱,还有刚刚苏醒过来、脸色苍白如纸、眼神空洞中带着巨大恐惧的张九妹,正紧张地扒着门缝,死死盯着巷口的这一幕。
张九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张远的目光扫过那跪地自扇的泼皮,掠过秦虎那虚假的笑容,最后落在自己熟悉的刀和那袋银子上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:
“误会?玩笑?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直视秦虎那双隐含不耐的眼睛。
“那张向阳,就白死了?”
秦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戾气。
他强忍着怒气,嘴角抽搐了一下,声音也冷了下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篾:
“张公子,你虽年少,也是经历过松石镇那等场面的‘人物’了。”
“江湖上,死个把像蚂蚁般的人,不是很平常的事吗?死了,也就死了!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人物”和“蚂蚁”两个词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张远的眼睛,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再也掩饰不住。
“你在青竹帮的时候,若是死了,不也就……死了?”
这句话,是对张远直接的警告。
我能弄死那些乞丐,也能弄死你!
别以为有郑朝阳护着命就万事大吉!
张远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刺骨的威胁。
他迎着秦虎的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只是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秦帮主,请回吧。”
“我张青阳的东西,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淅无比,“会亲自拿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