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难以抑制的期盼涌上心头。
何爷当日带走了王子腾,他是不是就在赵横江身边?
这次他们若来,是不是就能见到子腾了?
然而,陈文渊那冰冷算计的“驱虎吞狼”、“狗咬狗”的话语,又如同一盆冰水浇下。
谭家岭的溃兵是亡命徒,赵横江和何爷也是亡命徒,两方碰撞,必定是血腥惨烈的厮杀!
王子腾……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,就算跟着何爷学了点本事,在那等修罗场中,如何能保全自身?
一股深切的担忧瞬间攥紧了张远的心。
接下来的两日,丰明县城的气氛明显不同了。
街面上,明显多出不少携刀带剑、神情剽悍、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。
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,或独自一人目光警剔地扫视四周,身上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特有的凶悍与风尘气息。
县衙的告示也悄然贴出,虽是招募“义勇”助剿匪患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官府在向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递话。
张远心中记挂王子腾,每日从武馆或县衙回来,都会刻意在城中几条主街和码头等鱼龙混杂之地多转几圈,目光在那些进城的江湖人中搜寻着孩童的身影。
然而,这些人中要么是精壮的汉子,要么是面目阴鸷的老江湖,哪里有半分孩童的影子?
这日下午,张远又一次无功而返,眉头微蹙地走进柳树巷。
刚到家门口,就看见隔壁肖家那座已经收拾停当的宅院门前,肖扬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,似乎专门在等他。
“青阳表弟!”肖扬热情地打招呼,几步走了过来,“看你这两天好象心事重重,在街上也四处张望,是在找人?”
张远心中一动,没有隐瞒,点了点头:“恩,想找一位朋友,他……可能跟最近进城的某些江湖人在一起,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。”
“十岁孩童?跟着江湖人?”肖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露出“果然找对人”的了然笑容,“嗨,这事你找我啊!要找这种藏在犄角旮旯的人,尤其是跟那些江湖客有关的,靠你自己满大街转悠哪成?”
他凑近些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市井的圆滑:“这事儿,得找‘地头蛇’!比如说……咱们城东那些个不起眼的‘小地耗子’。”
“就是上次巷子里你帮过的那些小乞丐,还有他们的头儿,那个叫‘疤脸’的小子。他们整天在街面上钻来钻去,消息最是灵通!”
“城里城外,三教九流,有点风吹草动,他们准知道!比官府的耳目还快!”
张远眼睛一亮。
对啊!他怎么没想到他们?
那些小乞丐看似不起眼,却如同城市的触须,深入最底层最混乱的角落。
要找混在江湖人堆里的王子腾,他们确实是最好的人选!
“多谢肖兄指点!”张远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“客气啥!”肖扬摆摆手,“快去吧!需要我找人帮你传个话不?”
“不必,我自己去寻他们。”张远心中急切,转身便朝上次那个巷子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凭着记忆,张远很快找到了那处相对僻静的巷弄。
果然,在巷子深处避风的角落,几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围在一起,啃着干硬的饼子。
领头那个脸上还带着浅浅红痕的少年,正是“疤脸”。
看到张远出现,几个小乞丐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都露出惊喜和敬畏的神色,纷纷站起来。
“张少爷!”疤脸连忙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,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张远也不废话,开门见山:“疤脸,帮我留意一件事。”
“最近城里不是来了很多带刀带剑的江湖人吗?帮我找找,看看这些人里面,或者跟他们有关系的,有没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。”
“他可能……会点拳脚功夫,性子比较硬气,名字叫王子腾。”
他描述着王子腾的特征,眼中带着期盼。
疤脸一听,立刻挺直了腰板,拍着瘦弱的胸脯:“张少爷您放心!这事包在我们身上!”
“找人是我们的看家本事!”
“甭管他是藏在耗子洞还是跟着老虎走,只要在丰明县这一亩三分地,保管给您打听出来!”
他转头对几个同伴挥挥手。
“都听见了?十岁男孩,王子腾!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,眼睛放亮点!谁先找到信儿,张少爷肯定有赏!”
“是!老大!”几个小乞丐齐声应道,声音带着兴奋,像领了军令状,瞬间作鸟兽散,灵活地钻入不同的巷口,消失不见。
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,张远心中稍安,却依旧沉甸甸的。
他望向城外谭家岭的方向,眉宇间忧色难掩。
王子腾,你一定要平安无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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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张远照例前往磐石武馆。
离着老远,便见武馆门前黑压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,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“惨啊,那骼膊都抬不起来了,听说骨头裂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那几个外来的家伙,下手忒狠!”
“郑馆主怎么没出手?看着自家徒弟被打?”
“你懂什么?郑馆主什么身份?那几个江湖客虽然凶悍,但看气势也就炼骨、易筋的水平,馆主出手,那是以大欺小,传出去更不好听。”
“唉,武馆弟子练的都是套路,真碰上刀口舔血的凶人,确实差着火候……”
拨开人群,张远走到近前。
只见武馆大门处,几个身着劲装、背负兵刃、风尘仆仆的江湖武者正大喇喇地抱臂而立,脸上带着几分得胜后的倨傲与不屑。
他们对面,是几个鼻青脸肿、身上带伤、眼神愤怒却又带着一丝畏缩的武馆弟子,正被其他师兄弟搀扶着。
石阶上,郑朝阳高大的身影矗立着,面色平静无波,看不出喜怒。
他对着那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精悍武者抱了抱拳,声音沉稳:“诸位,人打也打了,我磐石武馆的伤药费也赔了。怎么,难不成几位还要留下来,踢了郑某的馆子?”
那疤脸武者闻言,与同伴对视一眼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:“哈哈哈!郑馆主说哪里话?咱们兄弟路过贵宝地,不过是和贵馆高徒‘切磋’几手,涨涨见识罢了!踢馆?呵呵,这丰明县城里的武馆嘛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调子,目光扫过那些受伤弟子,轻篾之意溢于言表。
“花架子居多,真要玩命,怕是都不成喽!”
他顿了顿,也随意地朝郑朝阳拱拱手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味道:“不过郑馆主仁义,咱们做人也讲究!既然你爽快赔了汤药钱,咱兄弟也不为难你们这些……嗯,练武的后生了。告辞!”
说罢,几个江湖武者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,大摇大摆地分开人群,扬长而去。
看热闹的百姓见没更大热闹可看,也渐渐散去,留下武馆门前一片狼借和压抑的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