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目光随之看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、年纪约莫十岁上下的少年正站在那里,似乎也被吓住了。
看到那三个混混凶狠的眼神集中在自己身上,锦袍少年明显紧张起来,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放屁!哪个少爷会给你们这些臭要饭的?我看就是偷的!”
一个混混看着锦袍少年,见他衣着光鲜却面露怯色,顿时眼珠一转,狞笑着朝他走去,“哟,小子,是你给的?看不出来啊,还挺大方?”
刀疤脸也反应过来,立刻撇开乞丐们,带着另一个混混围了上去,堵住了锦袍少年的去路。
“嘿嘿,既然你这么好心,那也接济接济你疤爷几个?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出来!”
他伸手就去抓少年的衣襟。
“我、我没有……”
锦袍少年吓得声音发颤,想躲却被逼到墙边。
“住手!”
那个被踹倒的乞丐少年挣扎着爬起来,猛地冲过去一头撞在刀疤脸的腰上。
其他几个小乞丐也鼓起勇气,虽然害怕得发抖,却纷纷扑上去,有的抱住混混的腿,有的挡在锦袍少年身前,试图保护他。
“妈的!找死!”
混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激怒。
“啪——”
刀疤脸反手一巴掌,狠狠抽领头乞丐少年的脸上,将他打得眼冒金星再次摔倒。
另一个混混骂骂咧咧地用力一推一扯,将挡在前面的小乞丐们粗暴地推开、扯开。
混乱中,瘦小女孩怀里油纸包被扯落掉在地上。
里面几个炊饼滚了出来,立刻被混混们无情地踩踏碾碎。
“小兔崽子们,今天非给你们点颜色看看!”刀疤脸抬脚就要往地上的乞丐少年身上踹去。
就在此时,巷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“住手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让三个混混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他们回头,只见巷口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,穿着朴素但干净的布衣,身形瘦小,面色甚至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正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“呵!又他妈是哪个小崽子?毛都没长齐就学人管闲事?”刀疤脸看清来人,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赶紧滚蛋!不然连你一起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孩童的目光变了。
不再是平静,而象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刀锋,冰冷、锐利,带着一股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沉重压迫感!
一股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三个混混!
这正是张远刚刚领悟的《磐石裂岳刀》的一丝刀意!
虽然微弱,但配合他毙杀健牛积累的煞气,对于这些连武者门坎都没摸到的混混来说,无异于猛虎凝视!
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,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他身边的两个混混更是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他们感觉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张远没有动手,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踏出,那股无形的刀意和煞气,仿佛凝实了一丝,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三个混混的喉头!
“滚。”
张远吐出一个字。
三个混混如蒙大赦,只觉得那恐怖的压迫感骤然一松,哪里还敢有半分尤豫?
连滚带爬,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,他们连句狠话都不敢留,瞬间消失在巷子另一头,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。
巷子里只剩下劫后馀生的喘息声,和压抑的啜泣。
那几个小乞丐惊魂未定,但看清了张远的面容后,眼中立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敬畏。
“是……那位小少爷!”
“是他!给我们吃食的小少爷!”
“谢谢小少爷!谢谢您救了我们!”
他们挣扎着聚拢到一起,激动地向着张远道谢,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淤青。
锦袍少年也扶着墙站了起来,惊魂甫定,他拍了拍沾上尘土和脚印的锦袍,感激地看向张远,声音还有些微颤:“多,多谢你……”
张远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、破烂的衣衫和地上被踩烂的食物,最后落在锦袍少年身上,语气平淡地问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,没事,多谢相救。”锦袍少年连忙摇头,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,却只用眼神就吓退凶徒的孩子,心中充满了好奇和震撼。
张远没再多言,只是从怀里掏出张顾早上硬塞给他、还没来得及吃的两个还带着微温的肉包子,轻轻放在地上那个脸上红肿的乞丐少年面前。
然后,他转身,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,步履沉稳地准备离开这条阴暗的小巷。
“等,等一下!”锦袍少年看着他的背影,鼓起勇气喊道。
张远脚步一顿,并未回头。
“请……请问,你叫什么名字?”锦袍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探究。
张远略作沉默,平静地开口:“张远,张青阳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继续迈步向前。
“张青阳?”锦袍少年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中先是疑惑,随即猛地亮起,脸上浮现出激动之色,“他……他就是张青阳?那个赤手三拳打死黄牛的张青阳?”
“对!就是他!”
“天啊,原来他就是张青阳少爷!”
“怪不得那么厉害!一个眼神就把坏人吓跑了!”
小乞丐们闻言也激动地议论起来,看向张远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崇拜。
锦袍少年望着那远去的瘦小却挺直的背影,握紧了拳头,低声自语着,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和向往:“张青阳……原来他就是张青阳……”
阳光洒在张远身上,驱散了因寿元损耗带来的那一丝苍白,映照出属于少年人挺拔的脊梁。
力量带来的,不仅仅是自保,更是改变他人命运的可能。
这无声的一幕,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他感受到成长的分量与……沉甸甸的责任。
他心中,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萌芽。
或许,这些无根的浮萍,也能成为未来可用的根基?
……
小巷中,那锦袍少年惊魂甫定,正望着张远离去的方向出神,一个穿着体面青布短褂、面容精干的中年仆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焦急。
“小公子!您没事吧?可吓死我了!刚才听见这边吵闹,您……”
仆从冲到少年身边,上下仔细打量,见他除了衣衫沾了些尘土,并无大碍,才长舒一口气,拍着胸口后怕道。
少年摇摇头,脸上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阿福,我没事。多亏了……多亏了张青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旁边那几个还瑟缩在一起、脸上带着伤的小乞丐。
“还有他们……刚才要不是他们护着我,我可能真要吃些苦头了。”
他看向中年仆从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阿福,把你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,给他们。”
“啊?小公子,这……”阿福一愣,有些迟疑地看向那几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。
“快点!”少年催促道,声音虽稚嫩,却透着一股子执拗。
阿福不敢再尤豫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,掂量了一下,又摸遍全身口袋,凑出约莫二三两碎银和几十个大钱,捧在手里。
“给。”少年接过钱袋,走到那几个乞丐面前,不由分说地将钱袋,塞进那个脸上有红肿指印的领头少年手里。
“拿着,刚才多谢你们了。”
领头乞丐少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,又惊又怕,像捧着烫手山芋,连忙推辞:“不不不,少爷,这怎么使得!我们、我们只是……不敢要少爷的钱!该做的,该做的……”
其他乞丐也纷纷摆手后退,眼中满是徨恐。
他们不是不想要这钱,但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“拿着!”少年语气加重了几分,带着一丝富家子弟特有的、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别推了。我没有张青阳那样的本事,能一个眼神吓跑坏人,但这点银钱,我不缺。”
“你们拿去,买些吃的,治治伤,置办件厚实点的衣裳,这天气转凉了。”
他看了看地上被踩得稀烂的炊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领头乞丐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,又看了看手中的钱袋,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,喉头滚动了一下,最终用力地点点头,拉着同伴们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……谢谢少爷大恩!少爷万福!”
少年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真切笑容,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道:“我叫肖杨,家在城西。你们若是有难处,可以去肖家……嗯,后巷角门找阿福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中年仆从。
“肖杨?城西肖家?”领头乞丐低呼一声,眼中满是震惊,“您……您是‘肖半城’家的公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