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杨没说话,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。
他不再停留,对阿福道:“阿福,我们走吧。”
阿福连忙应声,护着自家小公子转身离开小巷。
身后,是几个乞丐激动又敬畏的目光。
“肖半城啊……天爷,咱们今天真是撞大运了!先是张青阳少爷,又是肖半城家的公子……”
“乖乖,肖半城!那可是咱们丰明县最有钱的人家了吧?听说半个城的铺子都是他家的!”
一个年纪最小的乞丐,望着肖杨消失的方向,眼中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羡慕,喃喃道:“我要是死了,下辈子能投胎到这样的大富大贵人家就好了……天天有肉包子吃,有新衣裳穿,再也不用挨打受冻……”
“别做梦了!”领头乞丐握紧了手中的钱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环视着同伴们枯黄的脸和充满渴望的眼睛,声音低沉:“这就是命!咱们这些人,祖坟上就没冒过青烟,十辈子都投胎不到那样的人家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巷口张远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钱袋,眼神闪铄:“不过……或许,咱们还有机会,搏一场自己的富贵!”
其他乞丐不明所以,但看着那鼓囊囊的钱袋,脸上都露出了真实的欢喜。
“嘿嘿,老大,咱有钱了!我想去买两个肉包子!热乎的!”
“我想做件厚实的袄子,这破天儿冻死个人!”
“我想吃顿肉!大块的!”
“瞧你那点出息……”
巷子里压抑的阴霾被暂时的欢快冲散,充满了对未来一点小小改善的憧憬。
巷子外,肖杨的脚步渐渐放缓。
“阿福,”他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那个张青阳……张远,你听说过吗?”
“张青阳少爷?”阿福立刻点头,脸上也带着感慨,“当然知道!现在整个丰明县,谁不知道张家这位小少爷?八岁年纪,赤手空拳三拳打死一头健牛!”
“啧啧,这本事,这胆魄,真是虎父无犬子!都说张校尉后继有人啊!”
阿福说着,象是想起了什么,语气带上了一丝惋惜:“说起来,小公子,您和这位青阳少爷,其实……还算是远房表亲呢。”
“表亲?”肖杨脚步一顿,惊讶地看向阿福。
“是啊,”阿福叹了口气,“您母亲还在世时,与张校尉的夫人……也就是青阳少爷的母亲,是远房的表姐妹。两家早年还有些走动。”
“只是后来……唉,主母走得早,老爷又常年在外地奔波生意,肖家这边,渐渐就被……被二夫人把持了,从前的关系和人脉,也就都淡了,断了。”
肖杨沉默了,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神情,有失落,有无奈,更有一丝不甘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锦袍上被混混扯出的皱褶,象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过了片刻,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坚定,问道:“阿福,你知道张青阳……张远,他现在住在哪里吗?”
阿福沉吟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:“知道。张家老宅嘛,在城东的柳树巷,巷子最里头那家,有些年头的老宅子了。”
“门楣上挂着‘张府’的旧匾,虽然旧了点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”
“柳树巷……”肖杨低声重复了一遍,眼中光芒一闪,“阿福,我记得柳树巷那边,应该也有我们肖家的产业吧?”
阿福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瞧您说的,咱们肖家号称‘肖半城’,柳树巷那种靠近老城根儿、住户还算不错的地段,怎么可能没有产业?”
“那边光是空着的、地段不错的宅子,就有三座是咱们肖家的名头。”
“其中一座临街带个小院的二进宅子,位置最好,还空了好几年了,一直没租没卖,就放着呢。”
“空了好几年?临街带小院?”肖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,一个念头迅速成形。
他猛地站定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:“那好!阿福,我这就回去跟二娘说,我往后搬到柳树巷那座空宅子去住!”
“什么?搬到柳树巷去住?”阿福大吃一惊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小公子!这、这万万使不得啊!您搬出去住?”
“那肖府……二夫人本来就不待见您,您要是再搬出去,往后这肖家的产业……”
“产业?”肖杨嘴角勾起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笑,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锋芒,“与其留在肖府里,天天看那恶婆娘的嘴脸,被她处处叼难管束,连个亲近点的朋友都难有,不如搬出去落个清净自在!”
他望向柳树巷的方向,眼神灼灼:“况且,柳树巷……不是还有位‘表兄’在吗?”
后半句他声音压得很低,象是在自言自语。
阿福看着自家小公子那决绝而充满主见的样子,一时语塞,嘴唇动了动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忧虑重重地跟在了少年身后。
他知道,这位小公子,是铁了心了。
而且,正如肖扬所说,与其留在肖府受气,不如搬去柳树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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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老宅,书房。
油灯如豆,映照着张远专注的侧脸。
他端坐在书案前,正翻看着陈文渊所赠的《论学》,神情沉静。
身体因寿元大损带来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除,但精神却异常集中。
放下书卷,他起身走到院中清冷的月光下,缓缓拉开莽牛拳的架势。
一拳!
“呼!”
风声劲疾,沉凝如山。
虽刻意收敛了力量,但筋骨皮膜在气血奔流下发出细微的嗡鸣,动作间圆融流畅,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沉稳与力量感。
这种力量,与郑朝阳所授的引气法门隐隐呼应,气血在体内奔流,滋养着亏空的身体。
拳法演练数遍,直到浑身微微发热,气血运转顺畅,他才停下。
他的目光投向墙角兵器架旁倚着的一柄老旧木刀。
那是他平日练习刀法所用。
他走过去,拿起木刀。
入手瞬间,脑海中那完整的《磐石裂岳刀》七式精义便清淅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