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顾捧着那二十两银子,面上闪过喜色。
这对于如今几乎断了进项的张家,无异于雪中送炭,足够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日常用度,以及张远练武所需的基本药补了!
“少爷,这……这真是……”张顾声音哽咽。
“顾爷收好便是,家中用度,你安排。”
张远平静吩咐,语气并无太多欣喜,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件寻常之物。
他深知这既是县衙对“忠烈之后”的例行抚慰示好,也是对他这个“张青阳”身份价值的一种前期投资。
回到略显清冷的书房,张远点燃油灯。
昏黄的光线下,他没有立刻休息,也没有去碰那冰冷的玄铁黑甲,而是盘膝静坐,心神沉入识海。
半透明的面板悄然浮现:
【姓名:张远(张青阳)】
【年龄:8岁】
【状态:气血充盈(持续淬炼中)】
【剩馀寿元:十五年零二百六十九日】
【武技】:
看着面板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,张远嘴角泛起一丝深深的苦笑。
二十年!
三十年!
八十年!
刚刚摆脱三年倒计时的阴影,手握十五年寿元带来的些许宽慰,瞬间被这如山般沉重的须求碾得粉碎。
“呵……还是太缺了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淅。
这系统,果然是吞金……不,吞命的巨兽!
追风剑大圆满之上,是“剑意初凝”,一个全新的、超越凡阶的境界,代价是二十年寿元,几乎是他现有寿元的总和还多!
莽牛拳仅仅是从大成推演到大圆满,就要再耗三十年!
这还只是凡阶上品拳法的极致。
新学的《磐石裂岳刀》更是深坑!
补全残篇到能练的入门就要三年。
而想一步到位推演到完整版?
八十年!
一个让他目前望尘莫及的天文数字!
他没有选择立刻推演任何一项。
寿元太宝贵,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磐石裂岳刀虽好,但残篇的三式也足够他目前打根基,补全入门意义不大,完整版的奢望更是不切实际。
追风剑意和莽牛拳大圆满的诱惑虽大,但代价同样高昂,绝非此刻能负担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到清冷的庭院中。
夜风带着寒意,吹动他单薄的衣衫。
他没有点灯,就着朦胧的月色,在院中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地板上,缓缓拉开了莽牛拳的架子。
既然推演不起,那就练!
一拳!
“轰!”
空气爆鸣,五百斤巨力搅动气流。
一脚!
“咚!”
青石板微微震颤,脚掌落地生根。
沉肘!
顶膝!
旋身!
冲撞!
汗水很快浸透衣衫,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
筋骨在沉重缓慢的动作中发出细微连绵的嗡鸣,气血奔腾如铅汞,在皮膜下激荡冲刷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,早已烂熟于胸的莽牛拳,将郑朝阳今日所授的引气法门,与刀法三式的发力精髓,一点点融入这最基础的拳术之中。
没有系统推演的捷径,唯有以最笨拙、最克苦的方式,用汗水、意志和时间,去叩击那武道之门。
月光下,少年单薄的身影,在空旷的院落里执着地腾挪起伏。
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悠长,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开前路的决绝。
那沉甸甸的寿元数字带来的压力,仿佛化作了拳风中的呜咽,却也催生出更坚韧的筋骨与更强大的意志。
前路漫漫,寿元维艰。
唯拳不息,以力破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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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着两日磐石武道馆的苦修,张远能感觉到,筋骨皮膜在郑朝阳严苛的锤炼下隐隐作痛。
但却也带来力量充盈的踏实感。
旬日清晨,天光微熹,张顾已早早套好了那辆老旧的牛车,在院中忙碌。
老仆枯瘦的手,颤巍巍地将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,用蓝布仔细包好。
又将一个沉甸甸、用红纸封好的束修礼金,足足五两银子和一包用油纸裹得严实、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腊肉放入一个藤篮中。
这叫六礼束修,乃是修文时候拜师礼。
看着张远走出房门,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郑重与期待。
“少爷,都备齐了。”
张顾将藤篮小心放在车厢里,扶着张远上车。
“笔墨纸砚是照着最好的买的,束修礼金是县尊大人所赐银子里拿的。”
“我张家虽然是武道传家,但儒道礼数不能缺。”
“陈参赞是真正的读书人,清贵得很,咱们张家几代都是军武出身,老太爷那会儿就常说,光会耍刀枪是莽夫,要文武兼修才是正道。”
牛车吱吱呀呀碾过青石板路,晨雾尚未散尽。
张顾一边小心赶着老牛,一边絮叨着往事,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淅:“唉,可惜啊,张家就没出过真正的儒道修行苗子。”
“就你爹,老爷他……年轻时候也发狠读过一阵子书,老太爷拿着戒尺在后头盯着呢。”
“可老爷那性子,坐不住啊!诗书没背熟几句,心思早飞到校场去了。”
“为这,老太爷的戒尺都打断过两根!最后也只能叹口气,说张家祖坟大概就只冒武夫那股青烟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端坐车中的张远,浑浊的眼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希冀:“少爷,你不一样!你聪慧,陈参赞都亲自为你取名,如今又肯收你为徒,这可是天大的机缘!”
“到了陈府,千万谨记尊师重道,先生的话要用心听,吩咐的事要勤快做。”
“这儒门修行,讲究的是养浩然正气,通天地之理,若能有所成,那才真是光宗耀祖,连带着老爷在九泉之下也脸上有光!”
张远默默听着。
感受着老仆话语中沉甸甸的期望,和张家几代人对文道的执念,轻轻“恩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晨雾中渐渐清淅的陈府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