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乃气之根,力之源。真气非凭空而生,需以意念为引,以气血为薪,反复淬炼、凝聚、搬运!”
“日行千遍,根基乃成!”
郑朝阳的声音如同洪钟,字字印入张远心田。
引导数遍,待张远已能模糊感应,并尝试跟随那气机路径后,郑朝阳收回手掌。
“引气非一日之功,需持之以恒,水滴石穿。”
“接下来,为师传你《裂岳刀法》入门前三式根基——‘开山势’、‘断流斩’、‘磐石镇’!”
话音落,郑朝阳身形一动,已至兵器架旁,那柄玄鳞重刀再次入手。
他并未灌输真气,只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刀法真意演练。
开山势。
双手握刀,高举过顶,脚步沉稳前踏,腰胯之力节节贯通,脊柱如大龙绷紧。
一股欲将天地劈开的霸道意志凝聚刀锋,轰然下劈!
刀风呼啸,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。
此式主攻,凝聚全身之力于一击,势大力沉,有开山裂石之威。
断流斩。
下劈之势未尽,手腕骤然翻转,刀锋由竖劈转为斜撩,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!
动作迅捷如电,衔接流畅无比,带着斩断江河般的决绝与凌厉。
此式主变,攻守转换,破敌中门。
磐石镇。
撩刀回旋,刀身横于胸前,双足生根,腰马合一,全身重心下沉,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骤然散发。
刀锋虽未动,却仿佛封死了身前所有空间,任凭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此式主守,以静制动,稳守门户。
三招演练完毕,郑朝阳收刀而立,气息平稳如初。
“此三式乃《裂岳刀法》筋骨,看似简单,却蕴含刀法‘力、速、稳’之精要。每日与引气同练,万遍不辍,直至融入骨血,信手拈来!”
张远目光灼灼,将三式的一招一式、发力要点、意境神韵深深烙印脑海。
他接过郑朝阳递来的精铁长刀,就在后堂空地上,一招一式,无比认真地模仿、练习起来。
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,每一次挥刀,每一次沉腰,都伴随着筋骨的低鸣和粗重的喘息。
郑朝阳负手立于一旁,目光如炬,不时出声指点细微处的谬误,严苛而精准。
日影西斜,张远才拖着疲惫却异常充实的身躯,拜别郑朝阳,由张顾赶着牛车接回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规律的吱呀声。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
张顾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,皱纹都舒展开来,话匣子也打开了。
“少爷,您今日得郑馆主亲授真传,真是天大的造化啊!老奴看着,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!”
张顾的声音带着激动。
“想当年,老爷在时,也是这般年纪便显露出不凡。他练那莽牛拳,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对着那棵老梅树,一拳一拳,汗水能把青石板浸透!”
“后来进了军中,更是勇冠三军,那身玄铁黑甲,不知染了多少北齐蛮子的血!‘御虏校尉’的威名,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!”
他絮絮叨叨,诉说着张振山昔日的勇武与功绩,眼中是满满的追忆与自豪。
“如今少爷您回来了,天赋悟性比老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!”
“又有郑馆主这样的名师,陈参赞那样的文师,将来继承老爷遗志,重掌镇武卫千军虎符,光耀张氏门楣,定是指日可待!老奴就是现在闭了眼,也能笑着去见老爷了!”
张远安静地听着,目光投向车窗外熙攘渐散的街道。
忽地,他眼神一凝。
在街角昏暗的屋檐下,蜷缩着几个衣衫褴缕、面黄肌瘦的少年乞丐。
他们约莫十一二岁年纪,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,眼巴巴望着路过的行人,眼神浑浊而麻木,与磐石武馆里那些挥汗如雨的同龄人判若云泥。
张远的心象是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“顾爷,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平静,“身上可带了银钱?”
张顾一愣,以为张远练功辛苦饿了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:“带了带了!少爷可是饿了?前面就有铺子,老奴去买些热乎的吃食……”
张远摇摇头,接过钱袋:“不必。”
他示意张顾停车。
牛车在街角停下。
张远拿着钱袋,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卖馒头炊饼的小摊,将钱袋里大半的铜钱都倒了出来,买了满满一大包还冒着热气的馒头、炊饼,又加了些咸菜。
他捧着这包食物,走到那几个惊疑不定、带着畏惧神色的少年乞丐面前,默默地将食物放在他们面前干净些的地上。
几个少年愣住了,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食物,喉头滚动,却没人敢动。
他们看着张远身上虽朴素但整洁的衣裳,又看看旁边停着的牛车,眼神中有渴望,有警剔,更多的是卑微。
终于,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年,颤斗着伸出手,抓起一个馒头,又飞快地缩回手。
他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浓重的乡音:“谢……谢谢少爷……少爷万福……”
其他几个也反应过来,纷纷学着,声音杂乱而卑微地感谢着:“谢谢少爷!”“少爷长命百岁!”“少爷好人……”
张远看着他们枯黄的脸和徨恐的眼神,心中并无多少被感谢的愉悦,反而更添沉重。
他摆摆手,声音不高,却清淅地传入几个少年耳中:“不必称少爷。我们年岁……也差不太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们,也扫过这灯火阑珊却掩盖不住贫寒的街巷,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与通透:“这世上的人,本没有什么不同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走向牛车,留下身后捧着温热食物、怔怔望着他背影的几个少年。
他们眼中的麻木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,流露出茫然、震动,继而,竟隐隐有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在闪铄。
那是对“不同”二字最原始的触动,对那平等话语所带来冲击的本能回应。
张顾将一切看在眼里,脸上先是愕然,随即露出了由衷的笑意,那笑意中带着欣慰,更带着一种对自家小少爷品性纯善的骄傲。
他连忙掀开车帘,待张远坐稳,才轻扬鞭子,老牛再次迈步。
回到张家老宅门前,只见一位身着皂衣的衙役早已等侯。
见牛车停下,衙役上前一步,躬敬地拱手:“可是张青阳少爷?小的奉县尊王大人之命,特来送交此物。”
说着,双手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小包。
张顾连忙上前接过,入手一沉,解开布包一角,里面赫然是两锭闪着银光的十两官银,整整二十两。
衙役道:“县尊大人言,张校尉忠烈千秋,泽被乡梓。青阳少爷归家,乃我县之幸。些许银两,聊表敬意,助少爷安顿起居,用心进学修武。望少爷不负先人荣光,早日成才。”
张远在车上微微颔首,声音沉稳:“有劳了。请代青阳谢过县尊大人厚赠。”
衙役应声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