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全福胖脸上的笑容更盛,拍着胸脯:“尽管说!跟表舅还客气什么?”
张远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我如今修行武道,根基尚浅,急需大量灵药宝材熬炼身躯,打熬气血。”
“寻常药铺的药力不足,需要真正的‘宝药’。这事关我武道前程,还请表舅费心,帮我寻些来。”
“宝……宝药?”王全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他以为张远顶多要点银钱或寻常物件,哪想到一开口就是价值不菲的修行资源!
张远静静地看着他变幻的脸色,不紧不慢地补充道:“怎么?表舅这点小事,不会不帮忙吧?若是表舅为难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。
“那我就只能去寻我的老师陈参赞想想办法了。哦,对了,听说父亲军中几位过命的袍泽,如今在州府、郡城都身居要职,手掌兵权。”
“他们若知父亲遗孤因区区灵药而荒废了武道根基,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“别!别别别!”王全福脸色瞬间变了几变,从错愕到惊疑,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陈参赞是县尊心腹,那些军中将领更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!
他连忙摆手,脸上重新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带着急切:“青阳外甥说的哪里话!你修行所需,那是天大的正事!表舅怎么会不帮?”
“这事包在表舅身上!包在表舅身上!”
他生怕张远再说什么,连忙道:“表舅这就去寻!这就去!一有消息马上给你送来!你先歇着,歇着!”
说完,他几乎是小跑着,带着仆从匆匆离开了张家宅院,背影颇有些狼狈。
看着王全福落荒而逃的背影,张远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弧度,轻轻摇了摇头。
张顾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,低低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复杂:“少爷,这表舅老爷……若是真能寻来些宝药,倒也是好事。只是……唉,家中如今,确实捉襟见肘,老奴……”
张远摆摆手,打断了老仆的话,语气沉稳:“顾爷无需担心,修行之事,我自有计较。”
钱财、资源,是横亘在武道之路上的高山,但他张远,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查找生路。
王全福这条路未必能成,但至少探明了对方的态度,也埋下了一线可能。
实在不行……他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断剑剑柄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。
寿元尚有十五年,推演系统是他最大的依仗,但资源……终归是要想办法去“争”的。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径直走向书房。
夕阳的馀晖,将他瘦小却已显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张顾看着他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化作一声无言的长叹。
书房内,油灯如豆,驱散一室昏暗。
张远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点天光,缓缓在书房中央站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宅院七年的沉寂与今日的纷扰一同吸入肺腑,再化为力量排出体外。
双腿微分,沉腰坐胯,摆开莽牛拳的起手式。
动作缓慢而凝重,每一个细微的角度调整都带着大成的圆融意味。
“呼——吸——”
悠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淅。
随着呼吸,他体内粘稠如铅汞的气血开始加速奔流,筋骨发出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嗡鸣,如同无数细小的弓弦在震颤。
“轰!”
一拳缓缓击出!
没有追求速度,而是将全身的力量、筋骨皮膜的协调、气血运行的轨迹,都凝聚于这看似缓慢的一拳之中。
空气被压缩,发出沉闷的爆鸣!
五百斤的巨力在方寸间爆发,带起的劲风竟将书案上散落的几张纸页吹得哗啦作响。
汗水,迅速从他额角渗出,沿着紧绷的脸颊滑落。
每一次发力,都伴随着巨大的气血消耗。
腹中,那杀牛分肉饱餐带来的暖意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,因能量高速消耗而产生的轻微空虚感。
他知道,若无宝药灵食补充,仅靠普通饭食,这样的修行速度将极其缓慢。
但他更知道,在这力量为尊的世界,他别无选择。
拳影在昏暗中闪动,汗水滴落在地板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莽牛的虚影仿佛在他身后无声咆哮,少年单薄的身影在书房狭小的空间里,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名为“后天境”的壁垒,也冲击着那名为“命运”的枷锁。
前路艰难,唯拳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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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在清晨的薄雾中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
张顾赶着牛车,载着张远,停在了城东一座气派肃穆的建筑前。
黑漆大门敞开,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牌匾。
磐石武道馆。
还未入馆,一股混杂着汗味、皮革味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从门内涌出。
隐隐还传来呼喝与兵器交击的声响。
张远跳落车,目光沉静地打量。
院内极为宽敞,青石铺地,四角摆放着石锁、木桩、兵器架。
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弟子正分作几处。
有的在教练指导下扎着马步,汗流浃背。
有的两两对练拳脚,呼喝连连。
更有几人持着木制刀枪,在空地上演练招式,动作虎虎生风。
整个武馆弥漫着一股阳刚、坚韧、苦修的氛围。
张顾上前与门口值守的弟子低声交谈几句,很快,一名弟子快步跑向正厅。
片刻后,一个身影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。
来人是个中年大汉,身高近八尺,骨架奇大,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矗立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,肌肉虬结,将衣服撑得紧绷绷的。
一张方正的国字脸,肤色黝黑泛着古铜光泽,浓眉如墨,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颌下留着短硬的胡茬,更添几分剽悍之气。
他步履沉稳,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却又落地无声,显示出对力量精妙的掌控。
此人正是磐石武道馆馆主。
郑朝阳。
郑朝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张顾,最后定格在张远身上。
那目光锐利如刀,带着审视与压迫感。
“馆主,这位便是张青阳少爷,奉陈参赞之命,特来拜见馆主。”张顾连忙躬身行礼,躬敬地说道。
“张青阳?张校尉的独子?”
“昨日城外杀牛赈灾,一刀毙命的那位小少爷?就是他?”
“看着好瘦弱,不象有那般力气啊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!馆主看着呢!”
郑朝阳的出现和他对张远的关注,立刻吸引了院内众多弟子的目光。
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,充满了好奇、怀疑和探究。
张校尉的忠烈之名在丰明县无人不晓,而昨日城外那堪称传奇的一刀,更是让“张青阳”这个名字在坊间迅速流传。
张远面色平静,仿佛没听到周围的议论。
他从怀中取出陈文渊的名帖,双手奉上:“小子张青阳,见过郑馆主。奉老师陈参赞之命前来,这是老师名帖。”
郑朝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接过名帖,目光并未在帖子上多做停留,反而更仔细地打量着张远。
他眉头微皱,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考校之意。
“恩,陈兄的名帖。”郑朝阳的声音低沉浑厚,如同闷雷滚动,“你是张振山兄弟的遗孤,又有陈兄引荐,我磐石武道馆于情于理,都该收下你。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变得凌厉起来,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住张远:“不过!磐石武道馆收徒,首重心性毅力,更重武道根骨!”
“若你只是顶着父辈荣光,自身却是个银样镴枪头,筋骨松散,不堪造就,我若收了你,才是真正辱没了张校尉的赫赫英名!更是愧对陈兄的托付!”
话音未落,郑朝阳猛地抬手,向着身旁兵器架凌空一抓!
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!
“锵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。
一柄放在架子上、样式古朴厚重的长刀,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,瞬间离架飞出,划出一道寒光,“咚”地一声,沉重地砸落在张远面前三步远的青石地面上!
刀尖深深陷入石缝,刀身兀自嗡嗡震颤不休!
“捡起这刀,向我出手。”郑朝阳负手而立,声音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嘶——!”
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!
“我的天!馆主这是……”
“是‘磐石’!馆主惯用的那把精铁重刀!”
“这刀起码三十斤!这小子……他能拿得动吗?”
“向馆主动手?馆主可是半步宗师!他疯了吗?”
“我看馆主就是不信他昨日真能一刀杀牛,故意试他呢!”
“完了完了,这小少爷怕是要出丑了……”
弟子们惊疑不定,议论纷纷,看向张远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。
这场景,在他们看来,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站在张远身后的张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额角渗出冷汗。
他急忙上前一步,对着郑朝阳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恳求:“郑馆主!我家小少爷年岁尚轻,体弱气虚,如何使得动这般重器?更遑论向您出手?这……”
“顾爷,无妨。”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张顾的求情。
只见张远上前一步,没有丝毫尤豫,单膝跪地,伸出右手,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