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拳意流转,意念所至,全身的筋骨关节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、拉伸、挤压!
细微而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如同炒豆子般在体内各处响起,又似闷雷在骨髓深处滚动。
这是筋骨在强大气血和拳意压迫下,自发进行的锤炼与蜕变!
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,骨骼密度似乎在无形中提升,一种源于身体深处的力量感正在悄然滋生、壮大。
皮膜紧绷如鼓面!
奔腾的气血透达体表,皮肤下的筋膜网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绷紧、强化。
张远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那层薄薄的皮肤,此刻正经历着一种奇异的淬炼,变得更加坚韧,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。
一丝微风拂过,都仿佛带着清淅的轨迹。
这是防御力的初步提升,是肉身基础在夯实。
这种全方位的、由内而外的熬炼,痛苦与畅快交织,如同置身于一座无形的烘炉之中!
每一次气血的奔腾,每一次筋骨的鸣响,都在为这副年轻却饱经磨难的躯体,打下前所未有的浑厚根基!
这根基,是力量的源泉,是未来攀登更高武道境界的基石!
张远完全沉浸在这玄妙的感悟之中。
牛车的颠簸成了辅助他感受筋骨震荡的韵律,晚风的凉意则让气血奔流的灼热更加清淅。
他贪婪地吸收、消化着这得来不易的感悟,将大成层次“莽牛拳”的每一个细节、每一份意境,都深深地刻入自己的本能。
张顾说了半天,见少爷依旧闭目不言,脸上却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光泽,时而眉头微蹙仿佛在承受某种压力,时而又舒展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老仆心中了然,知道少爷定是在消化今日的感悟,或许是在回味那神乎其神的一刀?
他不敢再打扰,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将鞭子轻轻一扬,驱赶着老牛,踏着暮色,朝着丰明县城那渐渐亮起灯火的方向,安稳行去。
牛车吱呀,载着闭目悟拳的少年和满怀欣慰的老仆,也载着“青阳少爷仁善果敢”的美名,融入了归城的夜色。
而在张远的体内,一场关乎力量与生命的蜕变,正伴随着莽牛的低沉咆哮,悄然进行。
暮色沉沉,将张家老宅古朴的飞檐染上一层深紫。
牛车吱呀驶入院门,张远轻盈跃下,落地无声,仿佛卸下的不是自身重量,而是披挂了一整日的喧嚣。
他微微攥拳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,与半月前那个破屋中气息奄奄的稚童已是云泥之别。
在庄子上杀牛汲取磅礴气血,加之莽牛拳意外突破至大成境界,带来的变化是翻天复地的。
气血如汞,力贯双臂。
他体内气血已非潺潺溪流,而是粘稠滚烫的铅汞,在坚韧宽阔了数倍的经络中奔涌冲刷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每一次心跳都如鼓点,推动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传遍四肢百骸。
双臂肌肉线条虽未夸张虬结,却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,轻轻一握,骨节便发出轻微的爆响。
如今他单臂便有近三百五十斤的力气,双臂合力,五百斤的石锁亦可轻松撼动!
这正是后天境中期,炼皮小成的标志。
皮膜坚韧远超常人,气血充盈,双臂拥有三百至五百斤巨力。
不止如此,莽牛拳大成的拳意深入骨髓,持续熬炼着他的筋骨。
运劲发力时,脊柱如大龙起伏,筋骨齐鸣之声清淅可闻,仿佛闷雷滚动于体内。
全身皮膜更是紧绷如蒙了数层的坚韧牛皮,寻常棍棒击打,恐怕也只能留下浅淡红痕,防御力大增。
举手投足间,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,步伐落地生根,下盘稳如磐石。
而且,他此时气血旺盛滋养五感,目力在昏暗中视物亦清淅许多,耳中能捕捉到更细微的风声虫鸣。
如是在战斗中,对敌动作的预判和自身身体的掌控,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。
感受着自身力量,张远心中对武道之路的认知愈发清淅:
蜕凡三境,此乃武道筑基之路,旨在褪去凡胎,夯实无上根基。
后天境炼皮,打磨皮膜,充盈气血。
初期双臂三百斤力,中期五百斤,巅峰力达千斤!
行如奔马,筋骨强健,已是世俗眼中的“高手”。
先天境锻骨,淬炼骨骼,力贯全身。
骨骼坚逾精铁,力达千斤以上,气息悠长,初步感应天地灵气,真气雏形开始滋生。
宗师境易筋洗髓,凝炼罡煞。
打通周身经络,内气外放,拥有种种神异,如隔空伤人、踏水而行。
此境巅峰,肉身已非凡俗,开始真正“蜕凡”。
蜕凡之后,则是洞玄。
洞玄三境,窥探天地,这是超越凡俗,触摸天地法则的门坎,拥有毁城摧山的伟力!
在张远目前接触的信息中,这是如同陆地神仙般的存在。
金刚境肉身无垢,金刚不坏,力大无穷,可硬撼法宝。
龙象境身负龙象巨力,真元化液,能引动地脉水势,真元外放摧金断石只是等闲。
此境大能交手,馀波便能引发天灾!
洞明境洞察天地玄机,神通自生,寿元五百载,开宗立派,是为真正的“陆地神仙”。
真正拥有了后天之力,张远越发对那修行之道憧憬。
然而,力量提升的狂喜很快被现实的冰冷浇醒。
莽牛拳大成带来的蜕变固然强横,但也清淅地揭示了后续修行的艰难。
后天境炼皮锻骨,是水磨功夫,更是烧钱的买卖!
每一次锤炼筋骨皮膜,都需消耗海量的气血能量。
仅靠普通食物补充,效率低下,杯水车薪。
他需要的是能快速补充、壮大本源气血的宝物,灵药、血食、丹药!
张家如今是什么光景?
城外良田尽毁,颗粒无收,租子无望。
家中仅存的一点浮财,在昨日购买十石糙米和一头牛后,怕是已所剩无几。
张顾口中那些念旧情的军中同袍接济,恐怕也是时断时续,难解燃眉之急。
至于祖产变卖?
那是最后一步。
且不说是否有人接手水淹之地,变卖祖产本身就会动摇张家根基,更会引来非议。
武道修行,越到后期,耗费的资源越是天文数字。
一副淬炼筋骨的上好药浴方子,所需的药材可能就要数十上百两银子。
一枚能固本培元的下品丹药,价值更是不菲。
以张家目前“只进不出”的窘境,根本无力供养他进行后续的修炼。
张远第一次深切体会到“穷文富武”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。
就在张远思忖困局,踏入院门之际,一个身影已等侯在廊下。
来人三旬出头,身材矮胖,穿着崭新的锦缎袍子,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。
他一见张远,立刻快步迎上,声音洪亮中带着夸张的亲近:
“哎哟!我的青阳外甥!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表舅我听说你今日去了庄子,这不,赶紧就过来看看你!快让表舅瞧瞧!”
说着,一双肥厚的手掌便热情地抓向张远的手。
张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手腕微缩,只让对方扯住了自己的衣袖。
耳边传来张顾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少爷,这位就是城南做生意的表舅老爷,王全福。”
张远面色平静,微微颔首:“见过表舅。”
王全福似乎毫不在意张远的疏离,依旧扯着他的衣袖,一边亲热地将他往正堂方向带,一边凑近了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肉疼和“掏心窝子”的惋惜:
“青阳外甥啊,你去庄子上的事情表舅都听说了!看望庄户,收拢人心,这是好事!表舅支持!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精明的算计。
“十石糙米啊!太多了!我的好外甥,你年纪小,不懂这些庄稼人的心思,看着老实巴交,骨子里可精着呢!”
“不能给他们喂太饱,喂饱了就不念你的好了!饿着点,他们才晓得恩情金贵!”
他顿了顿,目光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张顾,带着一丝责备的口吻:“还有那头牛!青阳外甥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顾老哥你也不提点着点?”
“一头健牛,少说也得五千钱吧?五千钱啊!”
他伸出胖胖的五根手指,在张远眼前晃了晃,语气加重,“五千钱能买多少大馒头?能办多少事?自从你父亲……唉,尽忠之后,这宅子里是只出不进,光景艰难啊!”
“若不是你表舅我这些年在外头多少挣下点家业,时常帮衬着,这宅子怕是连最简单的迎来送往、人情世故都维持不住喽!”
张顾面皮抽动,却没有说话。
王全福说的不全是假话。
就那些糙米和牛,确实是张家如今能拿出的极限。
张远脚步一顿,停在原地,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王全福。
王全福被他看得微微一怔,面上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又挤出更“真诚”的笑意,语重心长:“哎哟,青阳外甥,表舅不是责怪你,绝对不是!”
“只是……今时不同往日了,这家里的花销,进项多少,出项多少,你心里得有一本明白帐啊!你还小,不晓得这人活在世上,无钱……就无胆啊!”
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仿佛在印证“有钱才有胆气”的道理。
张远静静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被说教的窘迫或愤怒,只是淡淡地问:“表舅还有事?”
王全福被这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似乎没想到张远反应如此平淡。
他干笑两声,摆手道:“无事,无事!就是听说你平安回来,表舅心里高兴,特意来看看你,认认门!”
说着,他朝身后招招手。
两个跟班仆役连忙捧着几个装饰精美的锦盒上前。
王全福指着锦盒,笑容满面:“来来来,表舅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儿。这是上好的湖笔徽墨,读书写字用得着;这是老山参,给你补补身子;还有这盒是南边来的稀罕果子……一点心意,一点心意!”
放下礼物,王全福又凑近一步,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,声音压得更低,还特意瞥了一眼旁边的张顾:“青阳外甥,记住了,在这丰明县,有什么难处,尽管跟表舅说!表舅才是你最亲的人!”
“外人……哼,终究是隔着一层的。”
他微微看一眼不远处的张顾,话语中意有所指。
张远看着他那张看似关切的脸,点了点头,顺着他的话道:“表舅说的是。我如今确实有难处,正要跟表舅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