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
那壮硕孩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眼神迅速涣散,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轰然倒地,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周围正疯狂围攻王子腾的几个孩童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极其血腥残忍的一幕彻底吓懵了!
他们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,如同被冰水浇头,动作僵在原地,眼中只剩下那喷涌的鲜血和倒下的同伴。
刚才还充斥着嘶吼和惨叫的木台边缘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浊浪拍打竹桩的哗哗声,以及几个孩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
王子腾也呆住了,他捂着流血的手臂,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小小的、浑身浴血的背影。
那个被他一直护在身后,病弱不堪的张远,此刻却象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!
“嘶……”凉棚下,舵主徐长河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冰冷的欣赏,“好狠的小崽子!下手果决,不留馀地。是个天生吃江湖饭的料。”
旁边的何爷眉头紧锁,看着张远瘦小的身影和那柄滴血的断剑,低声叹息:“这心性……可惜了这副根骨体魄……”
山岭边,青袍文士负手而立,平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,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,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特质在萌芽。
而此刻的张远,对外界的评价浑然不觉。
就在他手中断剑搅碎对方心脉,鲜血喷溅而出的刹那,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淅的暖流,顺着握剑的手臂逆流而上,瞬间融入他的四肢百骸!
这股暖流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,驱散了他因推演剑术和风寒带来的虚弱感,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!
与此同时,脑海中沉寂的面板瞬间亮起,冰冷的文本清淅浮现:
【斩杀不入流武者,汲取其残馀气血生机。】
【寿元增加:3年。】
【当前剩馀寿元:3年零270日。】
原来如此!
杀戮!
斩杀敌人,竟然可以汲取对方的残馀气血生机,转化为自己的寿元!
巨大的冲击,让张远握着断剑的手臂剧烈地颤斗起来。
不是为了第一次杀人的恐惧,而是因为这绝境中骤然发现的、残酷而直接的生路!
这冰冷的系统提示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,也点燃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。
他缓缓抬起还在滴落粘稠血液的断剑,锈迹和鲜血混合,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。
那双被血糊住大半、却依旧透出锐利光芒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那几个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孩童。
一个冰冷、嘶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疯狂的声音,从他沾满鲜血的齿缝间挤出,清淅地回荡在死寂的木台之上:
“来啊——”
“还有谁——”
“想!来!送!死!”
所有孩童都被张远那浴血修罗般的模样,和地上同伴惨烈的死状彻底震慑,如同被冻僵的鹌鹑,再无人敢上前一步。
刚才还混乱厮杀的木台边缘,只剩下浊浪拍打竹桩的单调声响和粗重的喘息。
王子腾和张远背靠背站在孤竹桩前,如同两只受伤但依旧呲牙的幼兽,警剔地环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暴起的敌人。
两人都在剧烈喘息,一个是因为搏斗和手臂的伤痛。
另一个则是因为方才暴起杀人的消耗,以及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,恐惧、杀戮带来的异样亢奋,以及寿元增加的冰冷提示。
“哈……哈……”王子腾喘着粗气,忽然咧嘴,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和某种奇怪兴奋的笑容,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流下,“张远,这,这算不算同生共死了?”
张远紧握着那柄还在滴血的断剑,冰冷的触感和残留的温热血液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新增的暖流,看着王子腾染血的侧脸,同样咧开一个沾染血迹的、略显狰狞的笑容,声音嘶哑却清淅:“算!”
两人相视,在弥漫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河风中,发出两声带着劫后馀生和少年意气的大笑。
这笑声在死寂的木台边缘显得格外突兀,却也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霾。
时间一分一息过去,紧张的对峙在持续。
然而,变故并非来自地面,而是孤竹桩之上!
“噗通!”
一声沉闷的落水声打破了僵局。
一个好不容易占据了竹桩的孩童,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,捂着肚子,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,最终惨叫着从五尺高的竹桩上跌落,重重摔在浅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,手脚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,只能痛苦地蜷缩呻吟。
“呃,肚子……肚子好疼,没力气了……”
很快,木台边缘乃至竹桩上,接二连三有孩童发出类似的哀嚎。
他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,纷纷瘫软在地,或捂着腹部翻滚,或直接昏迷过去,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。
就连几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帮众,此刻也脸色煞白,脚步虚浮,扶着旁边的木桩才能勉强站立。
河岸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,瞬间惊动了远处观望台上的人。
“恩?”教导拳脚的何爷眉头猛地一皱,眼中精光闪动,“怎么回事?”
他经验老道,立刻察觉不对,身形一晃,如同离弦之箭,向着孤竹桩方向疾冲而去。
凉棚下,孤竹堂堂主赵堂主也霍然起身,面色凝重。
他抬手一挥,对身边几个心腹弟子沉声道:“去几个人,看看怎么回事!”
然而,那几个刚迈出几步的黑袍孤竹堂弟子,身体突然一僵,然后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晃起来,接着“噗通”、“噗通”接连跌坐在地,脸上同样露出痛苦和惊骇的神色,挣扎着却无法起身。
“软筋散?!”
孤竹堂堂主瞬间反应过来,脸色剧变!
一股磅礴的气血力量,如同沉睡的凶兽在他体内轰然爆发,先天境巅峰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一凝!
他猛地转过头,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舵主徐长河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杀意:“你——!”
徐长河面对这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,脸上却是一片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漠。
他微微避开孤竹堂主那杀人般的视线,声音低沉却清淅地传遍全场:“赵兄弟,别怪我,我也想活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抬手一挥!
“咻——啪!”
一支特制的响箭,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,在浑浊的天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色焰火!
紧接着,徐长河鼓动内息,声震河岸:“青竹帮劫掠地方,残害百姓,触犯国法!朝廷大军已至!”
“帮主郭元涛已然伏法!所有帮众就地缴械,违令者——杀无赦!”
“杀无赦——!”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山岭之上,弓弦震颤声如同暴雨前的闷雷!
“嗡——嗖!嗖!嗖!”
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蜂群,撕裂空气,带着死亡的尖啸,铺天盖地地射向河岸上那些尚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、或者被这惊天变故惊呆了的青竹帮众!
惨叫声、利箭入肉声、栽倒声瞬间响成一片!
“杀啊——!”
“降者不杀!负隅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
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,一队队身着玄色鳞甲、手持制式长刀的军卒如同黑色的铁流,从山岭之上汹涌冲下,刀光闪铄,杀气凛然!
为首的青年武将,正是之前跟在青袍文士身后的那位,他手中长刀斜指,声如洪钟,快步踏来。
“徐长河!你这背主求荣的畜生!!”孤竹堂堂主赵堂主目眦欲裂,狂怒的吼声震得木台都在颤斗。
他深知大势已去,中了软筋散,面对大军合围,留下必死无疑!
他猛地一提气,强压下体内翻腾的麻痹感,脚下发力,身形如电,朝着河道旁一艘无人的小船方向亡命飞掠而去!
七八个忠心耿耿或反应较快的帮众,也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嘶吼着紧随其后。
徐长河看着赵堂主等人仓皇逃窜的身影,眼神闪铄,却并未下令阻拦,只是面色异常平静地站在原地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“徐舵主,”一个平淡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响起,青袍文士不知何时,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,“不拦下赵堂主,是想养寇自重么?”
徐长河心头一凛,立刻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:“小人徐长河,见过参赞大人!小人不敢!小人只是觉得,青竹帮已非昔日匪帮,此番弃暗投明,朝廷或许需要一个……证明的机会。”
“比如,剿灭这些以孤竹堂赵横江为首的亡命之徒馀孽,正可表明我等洗心革面、为国效力的决心!”
文士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,并未直接回应这带着试探的辩解,只是淡淡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河岸边混乱的中心——那片孤竹桩前的木台。
在那里,情况也已骤变!
几名身穿灰袍的帮众,在一个干瘦青年带领下,正一脸焦急地在孩童中翻找。
一个帮众粗暴地扯开王子腾的衣领看了一眼,发现空空如也,便象扔垃圾一样将他推开。
接着,他又扑向旁边的张远,猛地撕开他胸前破烂的衣衫!
一块乌沉沉、触手冰凉、刻着狰狞虎头和古篆“张”字的铁牌,赫然出现在张远的胸口!
那帮众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,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!
他一把抓住张远的手臂,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朝着徐长河和参赞大人的方向嘶声高喊:
“找到了!找到了!!舵主!参赞大人!人找到了!”
他一边喊,一边拼命地想把张远从地上拖起来,往安全地带拉扯。
“放开他!”被推开的王子腾看到这一幕,如同被激怒的狮子,不顾手臂的伤痛和身体的虚弱,挣扎着就要扑上去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