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娃娃,莫要自误!”就在此时,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!
正是疾冲而来的何爷!
他看也不看那狂喜的帮众和僵硬的张远,目标明确——王子腾!
何爷手臂一探,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王子腾的腰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他脚下在湿滑的木台上重重一踏,身形借力拔地而起,如同展翅大鹏,带着王子腾朝着赵堂主等人刚刚登上的那条小船方向飞掠而去!
他的速度极快,几个起落,脚尖甚至在湍急的河面上点出几圈涟漪,下一刻,人已稳稳落在离岸已有数丈远的小船之上!
船上,赵堂主看到何爷带着王子腾上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随即被决绝取代。
他低吼一声:“开船!快!”
小船上的几人奋力划桨,小船如同离弦之箭,劈开浑浊的浪花,向着大河下游疾驰而去!
“张远——!”
王子腾被何爷死死按在船板上,只能奋力挣扎着扭过头,朝着岸边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,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,声音在浩荡的河风与浪涛声中显得无比微弱,瞬间便被淹没。
河岸边,张远被那帮众紧紧抓着骼膊,动弹不得。
他浑身浴血,脸上混合着血污、汗水和淤泥,狼狈不堪。
然而,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,死死地盯着那艘在浪涛中迅速远去的小船,看着王子腾挣扎嘶吼的身影越来越模糊。
直到那小船彻底消失在河道拐弯处,扬起的漫天水雾之中。
张远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河水的腥气涌入肺腑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胸前冰冷的乌铁牌,又抬眼看了看身旁一脸谄媚讨好的帮众,最后,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位负手而立、气度不凡的青袍文士身上。
他挣脱开帮众的手,努力站直。
然后,他一步一步,拖着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身体,艰难却坚定地走向那位参赞大人。
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,张远走到参赞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抬起那张被血污复盖、看不清表情的小脸,用嘶哑却清淅无比的声音说道:“我跟你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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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泞的官道上,蜿蜒着一条由黑甲构成的队伍。
百馀名青竹帮匪寇,被精铁镣铐锁住手脚,由身着玄黑鳞甲、神情冷峻的武卒押解着,步履蹒跚地前行。
十馀辆牛车紧随其后,车架被压得深深下陷,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车上堆满了抄没的财货,浸水发霉的绸缎从破损的箱笼缝隙垂下,生锈的刀剑胡乱堆栈如小山,还有一些金银细软和杂乱的物品,无不诉说着这个帮派曾经的“营生”。
在这支肃杀队伍的末尾,一辆玄黑色的马车夹杂其中,随着路面起伏轻轻摇晃。
车内檀香袅袅,驱散着几分血腥与尘土的气息。
张远,洗净了血污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与对面端坐的青袍文士相对而坐。
两人中间的小几上,静静躺着那块乌沉沉的铁牌,虎头狰狞,古篆“张”字透着岁月的沧桑。
青袍文士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指,轻轻握住了乌铁牌。
“我是丰明县九品参赞陈文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张远脸上,平静无波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张远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知道,对方问的不是“张远”,而是这块铁牌真正的主人,那个被他埋葬的哑巴的名字。
然而,他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只能沉默以对,目光低垂,落在冰冷的铁牌上。
陈文渊并未追问,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铁牌上凹凸的纹路,仿佛在感受一段沉重的过往。
片刻后,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,带着一种追忆的沙哑:“你叫张青阳。是御虏校尉张振山之子。”
“你父张振山,戍守北疆雪狼口,十年如一日。”
“年前那场雪原血战,北齐三万铁骑叩关,他率三百轻骑断后,身中二十七箭,血染征袍,犹自拄旗不倒,为大虞主力撤退挣得一线生机,忠勇之名震朔方。”
陈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。
“朝廷追封厚恤,恩准扶灵归乡。然天意弄人,灵柩未至,滔天洪水便席卷而来,张家庄连同周遭十里八乡……尽化泽国。”
“张氏同族血脉,唯馀远在丰明县城的一座空置祖宅……”
张远静静地听着,这些关乎他“身世”的讯息,他此前全然不知。
一个忠烈勇武的父亲,一个满门灭绝的家族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陈文渊讲述完毕,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他看着张远,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‘青阳’二字,是我三年前亲自为你父所出之子的命名。”
“彼时他携子归乡省亲,曾在我府上小住,言道待你年满十岁,便送你入我门下修习文武之道。”
张远霍然抬头,看向陈文渊,眼中难掩震惊。
对方见过张青阳,连名字都是对方取的!
他没想到,自己冒名顶替的真相,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!
他喉咙发紧,等待着未知的发落。
陈文渊的目光深邃如潭,静静凝视着张远,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看透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淌,只有车轴的吱呀声和窗外的喧哗隐约可闻。
许久之后,他拿起桌上的乌铁牌,并未收回,反而递向了张远。
“你,就是张青阳。”
陈文渊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张远心头,有惊愕,有释然,更有一种命运被强硬扭转的宿命感。
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那枚冰冷,却又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的铁牌。
随即,他站起身,躬身对着陈文渊,行了一个庄重的弟子礼:
“张远张青阳,拜见老师。”
陈文渊微微颔首,坦然受之。
待张远重新坐定,他指着张远手中的乌铁牌道:“此乃大虞镇武卫世袭令牌。此牌传承,认牌不认人。”
“持此牌者,便是张家在镇武卫的传人。”
“待你成年之后,镇武卫自有试炼等待。若能通过,你便可继承你父遗志,重掌你张家在镇武卫的千军虎符。”
话题一转,陈文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讲述天下大势的凝重。
“如今天下三分,大虞、南赵、北齐鼎足而立,其间更有江左十三郡鱼龙混杂,不服王化。”
“我大虞虽有二十一郡,然天子暗弱,政令难出玉京,各郡守拥兵自重,名为一体,实为割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:“三国各有镇压天下、威服四方的柱石势力。”
“赵国有监察百官、无孔不入的锦衣司,齐国则以剑阁为尊,汇聚天下顶尖剑修,锋芒所指,莫敢不从。”
“我大虞,倚仗的便是这遍布各郡、代代相承的镇武卫!”
“此三股力量,便是维系这乱世脆弱的平衡,震慑四方妖魔与邪祟的基石。”
张远静静听着。
陈文渊的话语中,透露出一个宏大的世界。
“武道强者,气血如龙,真气如罡,足以摧城拔寨,镇压妖魔;儒道大能,则引天道之力加身,言出法随,教化众生,亦可镇守一方安宁。”
“妖魔?”张远忍不住出声,这是他第一次从如此层面听到这个词,感到既陌生又惊异。
“妖魔算什么?”陈文渊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轻篾的弧度,“蜕凡三境之上,便是洞玄三境,金刚、龙象、洞明!”
“此三境强者,抬手间山崩地裂,江河倒卷,其威能,岂是寻常妖魔可比?”
他看着张远,直接点明现实:“譬如这场淹没数县、生灵涂炭的大洪水,郡府密报已明言,非是天灾,实乃玉沧江中潜修的龙象境大妖‘覆海蛟’,与途径此地的我大虞某位龙象境强者激战,引动千里水脉地脉暴乱所致!”
“龙象之力碰撞,馀波所及,便是如此天威!”
看张远目中透出迷茫,陈文渊淡淡开口:“蜕凡三境后天、先天、宗师,不过武道入门,强身健体,超越凡俗。”
“洞玄三境,方可引动天地之威,是为真正的强者。再其上,尚有神通境大能,掌神通,握造化,已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。”
张远听着这远超想象的力量层级,感受着自身在如此天地伟力前的渺小,下意识地微微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这世界,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恢弘,浩大。
那铺天盖地的洪水,不过是强者争锋时候的力量逸散而已。
陈文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声音带着残酷的清醒:“寻常黎庶,在洞玄境强者眼中,与蝼蚁何异?”
“若无力踏出蜕凡三境,登临洞玄,面对这等存在,纵有血海深仇,亦不过螳臂当车,徒劳无功。”
张远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点头。
大水淹没百里,张家庄复没,无数百姓身死的仇怨,现在的他,无能为力。
这冷酷的现实,远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他明白力量的本质。
他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识海,那块半透明的面板悄然浮现:
姓名:张远(张青阳)
年龄: 8岁
境界:凡人(虚弱恢复中)
状态:气血亏空(缓解中)
剩馀寿元: 3年零270日
武技:
基础拳脚:入门
(注:武技境界:入门、小成、大成、大圆满、天人合一)
面板信息清淅地展示了他的状态变化。
最显著的是【追风剑】的境界,竟然在孤竹桩那场生死搏杀后,直接从“大成”跃升到了“大圆满”!
这意味着他对这门剑法的掌握,已经达到了该剑法本身的极致,登峰造极,再无招式束缚,信手拈来便是真意!
一股源自剑道本能的玄妙感悟流淌在心间,仿佛那套剑法已彻底融入骨血。
他睁开眼,望向车窗外连绵的黑甲队伍和浩渺的天地。
这乱世如炉,弱肉强食。
陈文渊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回荡。
实力,唯有自身的实力,才是在这方天地立足、掌控命运、乃至追寻那些遥不可及境界的唯一根本!
两日颠簸,车架终于抵达丰明县城。
陈文渊领着张远直奔县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