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王子腾猛地低吼一声:“滚开!”
他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小公牛,脚下发力一蹬,右拳如出膛炮弹般,狠狠捣向那个满脸横肉的魁悟少年!
这一拳正是何爷教的“弓步冲拳”,王子腾练得纯熟,此刻含怒而发,气势十足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。
对面的魁悟少年显然没料到王子腾说打就打,而且力道如此刚猛,仓促间抬手格挡。
“砰!”
拳臂相交,一声闷响。
魁悟少年只觉得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巨力从手臂传来,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,脚下“蹬蹬蹬”连退三步,一脚踩在木桥边缘湿滑的木头上,身体猛地一晃,险些直接栽进下方湍急浑浊的河水里!
他脸色煞白,慌忙稳住身形,眼中满是惊骇和后怕。
王子腾这干净利落又悍勇无比的一拳,让观望台上一直关注他们的何爷眼中陡然一亮,低语道:“好小子!这拳架子,这爆发力……天生就是练武的胚子!可惜……”
凉棚下,孤竹堂堂主也微微颔首,对身边舵主道:“此子心性果决,力气也足,是块好料。不过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被王子腾护在身后、脸色依旧苍白的张远,微微摇头。
“带着这么个累赘,想冲过后面那关,难。”
混江湖,需要讲义气。
可是事关生死,那最好还是将义气放旁边。
就在魁悟少年跟跄后退、另两人也被王子腾气势所慑的刹那,张远眼中精光一闪。
他悄然上前一步与王子腾并肩,看准时机,猛地对着周围混乱拥挤的人群低喝一声:“冲过去!机会!”
这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煽动性。
原本被堵住去路、又看到王子腾发威而蠢蠢欲动的其他孤童,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,下意识地就听从了这声号令,爆发出求生的本能,嗷嗷叫着,不顾一切地朝着木桥入口猛冲过去!
人群瞬间如决堤洪水涌向狭窄的桥头。
堵在桥头的另外两个壮硕少年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由几十个孩童组成的混乱冲击洪流,脸色大变。
他们再凶狠,也不敢硬挡这失去理智的“人潮”,否则被撞下河的就是他们自己!
两人惊呼一声,再顾不得阻拦王子腾和张远,慌忙转身,跟着跟跄的魁悟少年一起,狼狈地退过了木桥。
张远这轻描淡写、借势而为的“驱虎吞狼”手段,让观望台上的舵主和凉棚下的孤竹堂堂主都微微一挑眉,露出几分意外和玩味的神色。
这瘦弱小子,脑子倒是活络得很。
不远处的山岭边上,一个身穿青袍、留着三缕短须的文士正负手而立,将河边木台的混乱尽收眼底。
他的目光尤其停留在张远身上,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里,此刻却透出一丝洞察世事的精光,低声自语道:“如此年岁,身处绝境,临危不乱,驱众破局……”
“这份心计与胆魄,难得,实在难得。”
文士身后,一位身材高大、全身覆盖着玄色鳞状甲胄的青年微微躬身,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刀和一块刻着青竹纹的腰牌随着动作轻响。
他压低声音,带着铁血气息问道:“参赞大人,两百武卫已就位,弓弩上弦,布下合围。何时动手?”
文士目光扫过下方正在争抢过桥的孤童,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践道守卫,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轻笑,轻轻摆了摆手:“不急。徐长河还在‘唱戏’,我们且等那‘软筋散’的药力发作,再看一场好戏。”
“让这些娃娃们……再跑一会儿,正好替我们分散些杂鱼。”
河岸边。
张远和王子腾紧随着汹涌的人流,冲过狭窄摇晃的木桥。
桥面湿滑,不断有孩童在推搡中站立不稳,惨叫着跌落河中,瞬间被湍急的浊浪卷走,徒留几声绝望的哀嚎在水面上回荡。
过桥后,前方并非坦途,而是一条沿着河岸搭建、仅容一两人并肩通行的简陋践道。
践道尽头,便是那悬于河心、像征着生路的“孤竹桩”木台。
然而,此刻践道入口处,赫然站着十个面无表情的青竹帮帮众!
他们手持儿臂粗的硬木短棒,眼神冷漠,如同拦路的凶神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孩童,被求生的欲望驱使,红着眼试图硬闯。
“滚回去!”一声厉喝。
只见两名帮众手中木棒带着沉闷的破风声,毫不留情地横扫而出!
“咔嚓!”
“噗!”
清淅的骨裂声和喷血声几乎同时响起。
那两个冲在前面的孩童,胸口瞬间塌陷下去,口中鲜血狂喷,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身体痛苦地抽搐了几下,便再无声息,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这血腥暴戾、毫无怜悯的一幕,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让所有冲到践道前的孩童僵在原地!
方才过桥的混乱和冲动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冻结。
孩子们脸色惨白,眼中充满惊惧,看着那十个手持染血木棒的冷酷身影,以及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两具小小尸体,再无人敢向前一步。
王子腾喉结滚动,额角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握拳,指节捏得发白,身体因愤怒和压抑而微微颤斗。
但他没有冲动,而是猛地横跨一步,用自己尚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躯,将张远更严密地护在身后,警剔地盯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帮众,牙关紧咬。
践道前,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浊浪拍岸的哗哗声和远处帮众吃喝的嘈杂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,后方高台上,舵主那沙哑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催命的丧钟,清淅地传遍全场:
“一刻钟。”
“一刻钟内,过不了践道,踏不上孤竹桩前木台……逐出青竹帮!”
冰冷的宣判落下,践道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压得每个孩童都喘不过气。
“打不过的……他们可都是后天境的武者啊,力气比牛还大……”
践道前的死寂被绝望的低语打破。
一个瘦小的男孩看着地上还在渗血的尸体,牙齿打颤,下意识地往后退缩。
“反正我也守不住那孤竹桩,拼什么命?不如……不如趁早跑吧……”
他喃喃着,转身就想往人少的地方溜走。
“跑?跑哪去?”另一个稍大些的孩童脸上满是泥污,眼里却窜着火苗,“被赶出去,还不是个死!饿死、冻死,被野狗啃死!不如跟他们拼了!大伙儿联手,大不了一起死,也要拉个垫背的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,引得身边几个同样不甘心的孩子握紧了拳头,眼神凶狠地盯着践道上持棒的帮众。
王子腾听得热血上涌,他向来不是怕事的主,看到有人敢拼命,那股天生的悍勇瞬间点燃。
“说得对!跟他们拼——”
他怒吼一声,身体绷紧就要往前冲,想用自己练过的拳脚去硬撼那些凶神恶煞的帮众。
“子腾!别动!”张远猛地一把扯住王子腾的骼膊。
巨大的冲力让他自己都晃了晃,本就虚弱的身子一阵发软,但他抓得极紧,声音急促而清淅。
“送死吗?你看看他们!这帮人就算只是后天初期,双臂也有三百斤力气!手里还有棍棒!我们赤手空拳冲上去,谁上谁死!一个照面就得被打下河喂鱼!”
王子腾被拽得一顿,看着践道上那十个冷漠如石雕的身影,和他们手中沾着血沫的硬木棒,又想起刚才两人被瞬间砸飞的惨状,心头那股蛮勇不由得一滞。
他喘着粗气,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张远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难道等死?”
张远目光飞快扫视着混乱的河岸,大脑急速运转。
硬拼是死路,等死也是死路,必须另辟蹊径!
他的视线掠过岸边那些废弃的杂物,最终定格在离践道口不远、歪斜搁浅在浅滩淤泥里的一条破旧小木船上。那船不大,但足够笨重。
“谁说试炼非要硬拼?”张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和啜泣。
他猛地抬手指向那条破木船,声音响彻河岸:“看见那条破船没?把它搬过来!推过去!撞他们下践道!”
这石破天惊的想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用船撞人?
撞那些凶神恶煞的后天武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