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诚肯定不想跟大舅家一桌吃饭,只想敬而远之。
因为他拎得清。
知道那些爱不起来又恨不到底的亲人,除了给你制造精神内耗没有一点卵用。
奈何蜀省这边向来是【娘亲舅大】,大舅硬拉着他还真没办法。
上桌后曾诚只顾埋头吃饭,吃到一半时大舅妈却突然开口:“曾诚,光吃你的升学宴了,都不知道你小子考得好不好,说说呗!”
此话一出,其他亲戚基本都停了筷子,直勾勾看着曾诚。
由此可见曾立青和孙凤夫妇还是非常低调的,眩耀也仅限于各自单位内部,这帮亲戚都不知道曾诚的高考成绩,只知道考上了大学。
“这个……”
曾诚扯了扯嘴角。
心想批婆娘又要闹过场嗦?
但是他选择了低调—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“大舅妈,我考的……倒也还行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大舅妈满脸狐疑,“我看其他家办升学宴,那些真考得好的都要拉横幅呢。譬如我娘家有个侄子,今年考了五百八十多,我老家镇上的第一名,那横幅可鲜艳了,吃饭吃到一半,镇长都过来道喜了!”
曾诚暗道一句【果然】,又他妈开始攀比了,无聊不无聊。
“大舅妈,横幅什么的也太张扬了吧,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,低调点好……”
“切——”大舅妈继续蛐蛐,“曾诚,你小子年纪不大,口气倒是不小,你们家什么情况啊,你爸扯破天也就是个街道办主任,还是个副的,有什么好低调的?别看你大舅不是当官的,认识的当官的却多了去,哪个不比你爸官大?”
“……”
曾诚努力平息着心头火。
“大舅妈,您说的对,回头我鞭策一下我爸,争取退休前好歹混个副处……”
“那估计悬,你爸能上处级,还等得到现在?”
大舅妈依旧满脸不屑,油嘟嘟的嘴巴上下翻飞,活似一挺刚上过机油的机关枪。
“曾诚,你小子扯东扯西的,这次高考到底怎么样?过年时听你妈说你上高中后成绩下滑挺大,不会连二本都没考上吧?要真没考上,那连你大表哥当年都不如啊……”
此时桌上许多亲戚,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曾诚身上。
伴随窸窣的议论,带着叹息的摇头。
此起彼伏,乃至甚嚣尘上。
曾诚:“……”
就在他决定扔下筷子不吃时,家里的老父亲走了过来。
曾立青拍了拍曾诚的肩膀:“儿子,走,跟我到门口,迎接几个重要的客人。”
曾诚赶紧起身,心想老曾你是你儿子的救星啊。
至于曾立青口中重要的客人,他还真不知道是谁。
此时大舅却不乐意了,冷着脸把酒杯磕在了玻璃桌上。
“立青,没见曾诚在跟我吃饭?你那边的客人你自己去接,曾诚就在这儿,你的朋友是朋友,凤琴这边的亲戚就不是亲戚?”
曾立青赶紧赔笑:“大哥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但这几个客人来头还真就挺大的,您多担待……”
这几年靠着搞工程赚了上千万的大舅继续冷着脸:“再大能有多大?曾诚大表哥当年办升学宴,我们县的县长都来了的,怎么的,未必你还能把区长市长都请来?”
曾立青继续赔笑:“大哥,我们旌湖区的欧区长还真来了,市长肯定不现实,但是来了个主管教育的副市长。”
大舅瞬间瞪大眼睛:“呃……你没开玩笑吧?”
曾立青耐心解释:“大哥,是这样的,曾诚这次高考倒还算不错,考了个全市第七,同时还是旌湖区的区状元,几位领导是专门过来送匾和道喜的。也不止我们家有,全市前十每家都有!”
大舅:“……”
大舅妈:“……”
突然就很尴尬。
菜也不香了,酒也不醇了,脸突然就开始疼了。
领导们送完匾,整几句场面话后便直接离开,别说吃饭,水都没喝一口。
是这样的,越是大领导越是在意这些细节,不能给人嚼舌根的机会。
这个过程却足够惊掉许多人的眼球。
亲朋好友们都抑制不住感慨——曾立青和孙凤这是生了个麒麟儿啊!
只能说两口子是真兜得住。
除了单位上几个天天见面的同事,高考完这么久,硬是没跟谁讲过曾诚高考整了多少分。
把几个大领导送走后曾诚回到饭桌,然后就发现他大舅跟大舅妈都没影儿了。
一直到升学宴结束,宾客尽散,两人也再没出现过。
后来孙凤告诉曾诚,说你大舅跟大舅妈饭都没吃完,就扔下筷子气鼓鼓走人了。
曾诚自是嗤之以鼻。
【切——玩不起就别玩!】
这世上有些亲戚的确贼讨厌。
老曾家办完升学宴后没几天,李行知家也办了,曾诚肯定出席,还跟李行知坐一桌吃的饭。
然后就有个老登——李行知叫此人表叔——不住在那里蛐蛐,说李行知太老实,以后出了社会百分百吃大亏。
这个大概就是孟老夫子说的【人之患在好为人师】,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陋习。
搞得李行知就很烦,压低声音问曾诚。
“诚哥,象这种情况我有没有办法怼回去?我跟你说,这个老登烦死了,前阵子找我们家借了两万,说一个月还,结果三个月过去了还没还!”
曾诚也看那个老登挺不爽的,于是跟李行知耳语了两句。
于是李行知看着那个老登:“表叔,我是【人老实,话不多】,你属于【人老,实话不多】。前阵子找我们家的两万块钱什么时候还啊,说好的一个月,这都快三个月了,我还等着表叔你还钱交学费呢!”
老登:“……”
知了爸李建国也在这桌吃饭,见状假惺惺批评了李行知几句。
为什么是假惺惺——曾诚分明看到李建国在暗戳戳给好大儿比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