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气派的商号大门,陆行舟请伙计帮忙传话后,见到了正伏案奋笔疾书的于凤翥。
只这股子勤奋劲儿,就让陆行舟知道,他那锃光瓦亮的脑瓜顶是怎么来的。
天生有钱就算了,还这么努力。
错非摊上关东这么个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,指不定于家能搞出个大型托拉斯家族呢。
可惜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,就算巨富如于家,该陨落还是得陨落。
“二哥。”
于凤翥听下人汇报过,没把他当外人,头也不抬。
“来了就先坐一下喝点茶,俺对完这笔帐跟你唠。”
“恩呢,二哥你先忙。”
陆行舟端起杯慢慢品茶,下人给添过一次水,于凤翥才处理完手头工作,坐到陆行舟身边。
“老弟今个儿咋有空来郑家屯,去看过俺爹和吴二叔了不?”
“看过了,今天专程来看他俩的,顺便让你帮忙给我张罗点东西。”
围子日常消耗的米面粮油,于家船队十天送一次,于凤翥好奇:
“你每旬要买啥不都跟俺说过了吗,害张罗啥啊?”
陆行舟笑嘻嘻掏出第一份购物清单:
“我也是这两天寻思了一下,让人家姑娘不清不楚的跟了我不咋合适,想着补个仪式嘛!”
于凤翥瞅瞅这些灯笼蜡烛、喜被喜服、金镯耳环之类结婚用的东西。
加起来一千七八百大洋的支出,标准已经算正妻之外最好的。
看来那位林姑娘,把老弟伺候的不错啊。
打趣道:“你结婚俺肯定得去喝杯喜酒!不过,你刚到老家就纳妾,被那位白大小姐知道了,会不会不高兴啊?
林凤仪的出身,在于凤翥这个阶级的人眼中,天然就没半分成为正妻的可能,他也没往那方面想。
托人帮陆行舟送信时,打听过白家情况。
本是前清京城望族,虽然父母早逝,以致险些家道中落。
好在白秀珠的哥哥白雄起跟了个好老师,袁世凯亲信、新组内阁阁臣之一,风头正劲的财政部长金铨。
不但稳住白家颓势,还成了财政部一司司长,只要踏实走下去注定前途无量。
这样家庭出身的大小姐,多半不会十分通情达理。
于凤翥眼神怪异看着小老弟,不知他哪来的自信。
他都四十来岁的人了,除去自家妹子算是个好性子的,就没见过一个不刁蛮的大小姐。
陆行舟当然也知道。
白秀珠的小姐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,但说起违心话还是面不改色。
原因也简单。
只要预期管理做得好,天之骄女大小姐,也不会因为纳妾这点‘小事’发脾气的。
过几年,鲁树人就会写出那段‘拆屋效应’的名言:
屋子太暗,说开一个天窗,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。但你主张拆掉屋顶,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。
陆行舟打见到白秀珠那天起,就不是个正人君子形象。
回来的船上,更是几次要跟大洋马鬼混。
虽然都被白秀珠破坏没能成行,无形之中削弱了她对陆行舟纳妾的抵抗情绪。
毕竟妾是归她管的,外面那些野女人她可管不着。
情绪肯定还是会有,到时候哄一哄呗。
有些男人把跟姑娘的情绪拉扯当成麻烦,陆行舟却把这当成是情趣。
丝毫不觉麻烦,反而乐在其中。
男人不愿意当舔狗的内核问题,不是不愿意温柔体贴的付出,是被只进不出、貔犰一样的小仙女们寒了心。
他以前的颜值、身家、社会地位,就注定付出总有回报,当然乐此不疲。
于凤翥不清楚其中原委,仍旧不看好陆行舟的浪荡行为。
“她人好不好跟二哥没关系,只是你要悠着点,千万不要因小失大,竹篮打水一场空哦!”
华夏是个官本位社会,就算陆行舟的钱财再多十倍,跟白家结亲仍属高攀。
因为管不住下半身,而失去鱼跃龙门的机会,在当下社会很容易被人嘲笑的。
对白家未来境遇,陆行舟比谁都清楚。
辉煌是真辉煌,落魄也是真落魄。
何况要是得靠门当户对才能娶到白秀珠,那他不如直接明抢来的爽快。
“不碍事,不说这个了。我还有几张图纸和两份采卖清单,二哥也帮兄弟瞅瞅。”
首先是一张双层三进、带东西跨院和花园、比于府房间还多的大宅子图纸。
于凤翥拿过图纸,表示赞许。
关东的冬天没办法施工,施工周期就要比南方长很多。
跟能不能花钱压榨工人无关,而是极低的温度形成冻土,会让地基不稳、部分材料的质量性状产生微小变化,天气一热容易房倒屋塌,这是再有钱也改变不了的客观条件。
“我知道,这个宅子我准备分成三期。年前先把三进的主院建好,明年建东西跨院,后年再建花园。”
在花园位置也留出片空馀草地,等家里人再多些,起座西式小洋楼,就算中西合璧的豪宅了。
“这就没问题了,不过抽水马桶、下水管、锅炉水暖、还要预留电线、电灯位置,一般工匠恐怕做不来,俺得去奉天给你寻个大师傅才行。”
这番设计对处于变革初期的华夏建筑行业来说难度不小,但于凤翥持支持态度,这些改动更符合现代人的生活须求,他没那么古板。
对陆行舟而言,没电还算能忍受,每天用恭桶上厕所,就非常难受了。
尤其是一想到香香软软的林凤仪撅着屁股蹲在恭桶上方便,还要倒夜香的囧样,他就更难受了。
“大师傅?那好啊,钱不钱的无所谓!”
华夏人讲究风水,多数时候,建房子的钱还及不上装修钱的三分之一。
于凤翥觉得有些小贵,陆行舟还感慨物价真低。
“嗨,我又不做奢华装修,2万块划算得很!”
两人对齐意见,接着就是看员工宿舍的图纸。
这一看,于凤翥立马淡定不能:
如果说陆行舟修自己的宅子,再多花十万大洋,他都不觉得是在败家。
那么这个员工宿舍,就让于凤翥觉得小老弟怕是疯了!
50平米两室一厅,带暖气,总共50户的双层砖混小洋楼!
你说这是长工宿舍?!!
这样的房子,现今整个关东也就奉天、哈尔滨、旅顺能有,后两个地方还不能算国人的地盘。
以发展眼光看待事物的陆行舟,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:
“我就想着这样的房子建起来一劳永逸嘛!”
他最烦的就是拆了建、建了拆,看似当时省钱,仔细算算亏得一比。
花国家钱的人不心疼,每次还都能从中捞一点儿,花自己的钱那必然不能够。
于凤翥无语。
“你那2700亩地打的粮食全卖了,勉强能建两栋这样式儿的房子,你真要一次建4栋?!”
看着陆行舟完全没有败家的觉悟,于凤翥语重心长劝解:
“老弟,就算兜里有钱,总是入不敷出也并非长久之计啊!”
明白二哥好意,但陆行舟觉得,单靠种地也能勉强维持成本,只是挣不到什么钱。
有【易阳鼎】做靠山的他,往后指定能挣,还能挣大钱。
何况他就没想过只依赖种地赚钱。
不说什么发展副业的计划。
单说小小一伙儿大洋沟绺子,匪首的私藏都有8千大洋,够围子里的长工家庭吃喝三年的。
漫关东大小绺子何止上万,不就是一部部随时能给他爆金币的提款机吗?!
取款机里的钱就是他的钱。
“老弟我不差钱儿!”
于凤翥长叹一口气,再看到给长工采买春夏两季衣服鞋帽的清单,血压都有点高。
别家地主,恨不能让长工睡地窝棚,吃杂合面就野菜,穿的更是一概不管,动不动还得扣工钱。
他可倒好。
管着长工一家老小吃喝,建洋楼宿舍。
竟然还要管衣裳?!
于凤翥瞅瞅这意思,以后指不定福利还要再加。
你搁这儿养死士呢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