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字头单位工作的陆行舟,习惯的是先栽梧桐树,再引金凤凰。
而且想要的,可能比死士更多。
但对于凤翥又没办法解释。
他要是说农民长工就是他的金凤凰,估计于二哥能直接把他拉疯人院去。
只能避重就轻,象个圣母一样淡然回复:
“我就是觉得他们赤脚下地干活,容易落下一身风湿关节病啥的毛病,活不久。”
于凤翥更加无语。
你是真钱多了烧的,还是拿二哥当傻子?!
“不一直都这样吗?再说了,你这理由根本不成立,他们有几个能活到发病的时候?”
关里人平均寿命不超过35岁,关外物阜民丰但是气候环境恶劣,活到50岁的也不多。
一般人根本等不到被病症折磨就没了。
看二哥这个替他心疼的表情,这回轮到陆行舟一声叹息了。
朱开山处于小地主或者富农阶级,于家父子是次顶级上流社会人士,且都是少有愿意怜悯百姓的人。
他们尚且不能理解陆行舟给长工过于优厚的福利待遇,可以想见,未来那些人面对的阻力该有多大。
“二哥,老祖宗说君子俯仰于天地,但求无愧于心。”
“我在花旗国长大,也听洋人的祖宗说过,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!”
“这帮长工能活多久是他们的事,我爱怎么干是我的事!”
见他态度如此坚决,于凤翥再觉得他不理智,也不方便多劝。
“行,你跟凤仪用的东西,后天采买齐全我给你送过去吧。”
“多谢二哥。”
两人又聊了会儿,于凤翥便放他离开。
埋首奋笔疾书直到天黑,收拾东西回家,餐桌上向父亲妹妹分享陆行舟托他办的事情,想听听父亲的意见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于凤翥并没有表面那么木纳。
陆行舟是不是对长工好的过分,于凤至并不关心:“陆大哥还知道给凤仪姐姐补办婚礼啊,时间定在啥时候?”
被岔开话题,于凤翥也不生气。
“一个妾室,婚礼哪能瞎办?就是吃个喜宴,两天后俺把东西送过去就整。”
“我要去,我要参加凤仪姐姐的喜宴!”
于文斗也不阻拦闺女:“去看看吧,倒春寒的日子过了,你去住几天也没关系,就当踏青了。”
“好,让你嫂子带你去。”
100多年后普通人家的学生才有的春秋假,几百年前的世家豪门早都有了。
于文斗爱怜看着兴奋的于凤至,对仍然想不通的儿子劝诫:
“咱家虽然做不到他那样儿,今年也给35万亩地的佃户免了租子,你做的不比他差啥。想不通就别想了,行舟那孩子要做的事情,不是你这性格能理解的。”
知子莫若父,于凤翥干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。
于凤翥若有所思,却不得其解,闷声答应:
“恩呢,我知道了爹。”
于文斗接着吩咐管家:“跟各家船队打个招呼,把内小子前两天打胡子的事儿往外传一传。”
“老爷,这样会不会让陆少爷的围子变得更危险?!”
“你难道也没看出来,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?去做吧!”
“是,老爷。”
夕阳照在层层叠叠的稀薄白云上,散落的霞光在绿意盎然的潦阔黑土地反衬下,仿佛翻涌的溶炉,不知几时才能锻出个烈火金刚。
从郑家屯离开的陆行舟,看看天色尚早,并未着急回家。
240多里地,不到一天跑个来回儿不合适。
远远望见王家店,索性去跟多日不见的王老板拉拉家常。
王家店外的农田里。
正在视察庄稼生长情况的王铁山,看见远来的陆行舟面色一苦。
陆行舟马快,没给他掩面而走的时间,只好堆着笑脸打招呼:
“陆少爷,今儿是去哪串门儿了?得空到俺家坐坐呗!”
陆行舟勒马停在他身前。
“刚从郑家屯吴大爷和于大爷家回来,既然王老板盛情难却,我就屈尊降贵,到你的寒舍坐坐吧!”
妈了个霸子的,有这么说人话的吗?!
算了算了!俺给吴大帅面子,不跟你小兔崽子一般见识。
“是是是,感谢陆少爷不吝赏光,快请!”
陆行舟牵马走在前头,不动声色的以源炁查探起王家店地里的庄稼,神色微微一动。
等坐到王铁山家客厅里,便聊起庄稼地。
“王老板,我看你们这地里不是种的麦子,就是土豆苞米,这两年黄豆价格居高不下,咋不试着种种黄豆呢?”
受国际油料作物稀缺、各国逐步开始接受大豆油等因素的影响。
从1908到1929年的二十多年时间里,大豆价格会逐年稳步提高。
这一时期,东北大豆的产量基本占到全世界的80以上,每年能换来高达数亿银元的出口收入,种大豆的收益很有保障。
陆行舟不理解,如此稳妥的赚钱路子摆在面前,王铁山为什么不跟风。
提起这个,王铁山就直撇嘴。
“俺爹说了,安安分分种粮食指定能发家,跟风种值钱的庄稼,起来的是快,死的也快!”
“豆子这玩意儿产量低还不好经管,哪天掉价了,还不亏死那帮凑热闹的!”
看样子老王或者老老王,应该是吃过跟风的亏。
但让陆行舟无语的是,王铁山也妹听老子的话啊!
你说他激进吧,他种地格外踏实。你说他保守吧,他给胡子当窑底掌柜。
陆行舟也没拉他一把的心思,再聊聊粮食产量得了。
“大豆产量低,那小麦玉米土豆啥的,往年咱们这的亩产都是啥样的?”
他这儿距离陆行舟围子只有60多里地,产量很具有参考价值。
这数据也不是啥不能说的秘密。
“小麦180来斤、玉米360多斤、土豆子基本在一千斤上下吧,要是多整点粪肥还能涨一涨。”
“这,,,,真是意外的低啊!”
难怪人人都觉得,他给长工那么好的待遇是疯了。
陆行舟虽然做的是外贸,但是公司里做内部粮食贸易的数据,也得时常关注。
对比25年东北的粮食产量,除了土豆将将能达到平均产量的三分之一,小麦玉米竟然只有五分之一。
按示范田的产量算,更是不足十分之一。
这还是关东黑土地,真不敢想象土地贫瘠的西南、西北边陲,老百姓过着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。
也有些庆幸,多年中企工作养成的工作作风,没有一上来就用【易阳鼎】大力出奇迹。
不然这个秋天他就死定了。
王铁山有点生气挂脸。
祖孙三代都是地主,你可以质疑他心黑,但不能质疑他种地的本事。
陆行舟打哈哈:“王老哥别激动,咱聊点别的。”
说话间,下人端上来饭菜。
土豆炖茄子、酸菜汆白肉、豆角干炖粉条子、老母鸡炖榛蘑,还配了盆掺着玉米面的大馒头加两壶烧酒。
比之于家差出不止一个量级,但绝对是王老板已经给出最体面的招待。
还都是用盆端上来,分量撑死陆行舟也不嫌多。
东北这个优良民俗传承得极好,甭管再烂的人,待人接物的吃喝上绝不会吝啬。
哪怕是乞丐上门讨口子,普通人家也能管他一顿饱饭。
吃着不算丰盛,但味道十足的饭菜,陆行舟又聊起绺子的话题。
“王老板,最近又联系了哪一伙儿绿林好汉来干我啊?”
王铁山一口馒头差点没咽下去,差点噎死,甩给他个大白眼。
好酒好菜也堵不上你那张破嘴是咋的?!
“没有,绝对没有!俺王铁山祖孙三代都是实在农民,哪能干那丧良心的事儿?”
陆行舟这句话不是为了挤兑他,而是真这么期待的。
经于家二哥一算帐,再结合粮食产量算算帐,才知道要在这时代建他所想的员工宿舍,确实花费颇多。
不愿坐吃山空,又想捞点外快贴补家用了。
“王老板,这个可以有!”
“陆少爷,这个真没有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