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心没肺的浓眉大眼师弟,不知是生性乐天,还是年纪未到。
只是点点头,眼中完全没有娃娃脸对未来的迷茫。
极其认真的自言自语:“e,这样看,我多半也是做不到的!”
什么叫你多半做不到?!
娃娃脸师兄被他认真模样弄得一脸问号。
早就注意这边动静的三江水,听全了两人对话,心里气的要死。
想起陆行舟的交代又压下不快,故作豪迈的昂声大喊:
“俺家少爷已经在辽河源买下十几万亩荒地,往后定有一番大作为!今儿个俺既然来城里,也借此机会跟大伙儿打打,那个招~,啊对,招工gg!”
“阳历7月1日,俺家要招募300长工垦荒,名额有限先到先得!”
比起传奇话本,农户更关心赚钱的活计,场面愈加热烈。
“有啥要求啊!待遇咋样?”
“俺家还有地呢,干不了长工,短工行不行啊?!”
三江水双手下压:“都别急,听俺接着说!”
“俺们少爷只要长工,短工不收,并且只招收有老婆孩子的!”
围观众人面面相觑。
在关东,开荒时间一般只在6、7月到11月之间,早了眈误正常农活,太晚土冻上了事倍功半,所以是个短期活儿。
不招短工已经很奇怪。
别的地主老财,恨不得长工都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,只能一心一意给他们干活儿才好。
这位陆少爷为啥只要拖家带口的?
多一张嘴就要多吃一口饭,这不是有毛病吗?!别是有见不得人的癖好吧?
毕竟地主老财啥的,多恶心人的玩意都有。
有那活得艰难的才不管这那的,听说这条件自然心动:
“俺家不止有婆娘、俩孩子,还有个瞎眼的老娘!你们陆少爷收不收?”
“收!”
“也能管吃管住不?”
问得好!
三江水‘虎躯’一震。
上学经历过背诵课文的人都知道,没背的才怕老师点名,背了的生怕老师不考他。
来时候陆行舟嘱咐过,越是家里有些个累赘、放别的地方活不下去的那种家庭,咱家围子越是要收。
三江水不懂其中有啥深意,只当少爷心善。
“管!吃住必须管!甭管你是有瞎了眼的娘还是瘸了腿的爹,也不管家里有几口人,来了一律都管,一年还给发20大洋工钱!”
满场哗然。
“这不扯淡呢吗!”
“我看陆少爷不是想当辽河龙王,他是想当财神爷吧!钱搁哪变出来啊?”
在场的大多都是庄稼把势,地里产出多少都门儿清。
无论富农、贫农还是佃农,谁又会不清楚地主老财雇工什么行情?
不敲骨吸髓,那都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。
按陆行舟这般慷慨大方的招工,他得有个沉万三的聚宝盆在手,才够这么往外造害的吧。
三江水双手频频下压。
“静一静,大伙儿静一静!”
“俺家现在也有一百多口,是真是假,列位自己瞅瞅他们不就得了?”
跟来的长工们,一个个虽然皮肤粗糙却透着些许红润,脸上看不出一点菜色,挺胸抬头的精气神十足,很有说服力。
这么离谱的条件,当初他们也是有于文斗背书才将信将疑,如今只能说真香。
眼见为实,这次就有不少人跃跃欲试,包括那位说家里有地的也一样。
若是陆行舟开出的条件真实不虚,自家没50亩地的农户,真没给他做长工划算!
浓眉大眼的镖师,当场搅局:
“各位父老乡亲万万要小心骗子,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!?”
三江水小眼睛凶光一闪:老子忍你很久了!
想想陆行舟的叮嘱,还是强行压下火气,抻着脖子高喊:“俺家今年就要300壮劳力,信与不信大伙儿看着办吧!散了散了!”
闯关东的爷们儿多数不缺乏冒险精神,就算有人搅局,他也不怕招不够人。
说完走到俩镖师面前。
“二位是走镖的?”
娃娃脸瞪了眼乱说话的浓眉大眼师弟,还以为他要找两人算帐,连忙低着脑袋陪笑道:
“对,鑫源镖局的!我师弟年纪小不懂事儿,请您多担待!”
走南闯北这些年,地主家的狗腿子什么德性他很清楚。无理也要强辩三分,搅得乡邻鸡飞狗跳才是他们擅长的。
何况本就是师弟多嘴,三江水的长相气质又跟好人不搭嘎(没关系),虽然赔了不是,娃娃脸也做好打一架的准备。
但三江水接下来的动作,直接把这对师兄弟整懵了。
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摞大洋,分别数出10枚,交给二人。
看对面二人,尤其是长相只比少爷差三分的这个,明明刚刚还一脸挑衅意味,此时却跟娃娃脸面面相觑的好笑模样。
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避免挨上一顿暴打的三江水,内心暗爽不已。
少爷这招虽然有点儿费钱,但是用起来还真踏马真爽!
“俺家今年只招300人,但十几万亩地呢,往后还要继续扩张,指定需要不老少壮劳力!二位走镖一定要去不少地方,等回了关里,还请帮俺家宣传宣传,小小辛苦费还请收下。”
超有正义感的浓眉大眼师弟,回过神后愤然痛骂:
“不要你的臭钱,我才不帮你害人呢!”
三江水又不是不知道其他地主是什么德性,当然清楚他脑补了些什么画面,还是耐心解释:
“您看看俺们这些人,别的不瞎说,吃饱喝足总没问题吧?您再想想关里农民过的都是啥日子?”
娃娃脸拦住还要发表看法的师弟,接过大洋揣进褂子口袋。
“谢陆少爷赏,我兄弟二人愿意帮这个忙!”
师兄看得明白,三江水这番话不是作假。
这十几个长工看上去比寻常镖师都壮,有没有工钱拿不好说,饭是一定吃得饱的。
浓眉大眼冷静下来后也把嘴闭上。
中原人活不下去,为啥闯关东走西口,没听说过往南跑的?
因为有些南方地主已经开始收七八成地租,农民辛苦一年,一粒粮食吃不到嘴,还得倒欠地主许多大洋,饿死人的事儿天天都有。
本地人都活不下去,外地人去了约等于送来两脚羊。
而且要不是河北老家的租子也收到五成五,浓眉大眼也不会被父亲卖给镖局当趟子手。
真要让关里随处可见饿到骨瘦如柴的农民听说这里能管全家吃喝,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拼着掉脑袋,也得逃来找陆行舟混口饱饭。
看热闹的人群散去。
威风一回的三江水昂着脑袋,转身去处理带来的马匹枪械。
别看都是一般的马和陆行舟嗤之以鼻的土枪,放在物产匮乏的民国,哪怕到了中后期,一样是紧俏的硬通货。
他就随意一吆喝,立马被商贩、胡子插千、地主狗腿子围上,商定价格,顺利卖掉,三江水便带队往辽河源走。
作为重要城镇,昌平大集上当然不只有贩夫走卒、佃农贫农富农。
无论商人、胡子还是鬼子,都不会错过到此收集情报。
今天来看热闹的人群之中不乏其他地主的狗腿子,大小绺子的插千,以及鬼子关东都督府情报科的密谍。
像陆行舟毫发无伤剿灭大杨沟绺子,这种带着些许传奇色彩的事迹,以及夸张的招工信息,自然会被他们传扬出去。
至此,关东地界开始真正流传属于陆行舟的故事。
名声大了不知好坏,人群之中,也不是只有独眼狼一个人跟陆行舟结过仇。
几个来赶集的宫家下人,低声交流:
“陆行舟?好象咱家三爷在找的人儿,也是叫这名吧?”
“错不了,指正就是他!!过两天三爷就来昌图收租,到时候就知道这小子是真牛比还是吹牛比了!”
两人一阵奸笑,显然给宫家办事的两人,相当不看好这位‘赵子龙’。
并不知道三江水事情干的有多漂亮,也不清楚心心念念的马三儿即将打上门的陆行舟。
告别两位大爷,来到屯子中心买卖街,一座临街的两层气派中式小楼。
这里正是丰聚长商号总部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