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江水把平日听书积累的桥段稍一加工,绘声绘色描绘出陆行舟如何赤手空拳,在几十名持枪胡子之间杀个七进七出。
哪怕明知道他在吹牛比,程道元还是听得一愣一愣。
一人单杀69个持枪胡子,扯甚么犊子尼!
真当自己是赵子龙再世啊?
随口敷衍道:“陆少爷真乃百年一出之少年英豪,所以,需要本府做些甚么嘞?”
程道元心说,嘴上没毛的小子稍有点成绩就飘。
也可能是海外回来的,不知关东胡子的厉害。
震慑其他绺子?
吸引其他绺子去砸窑吧!
“正好今天有旬日大集,本府这就命人在集上搭个台子,请你好好将陆少爷剿灭胡子的事迹给大伙儿讲讲!一来安抚百姓之心,二来震慑宵小!”
不看好归不看好,举手之劳就有1000大洋收入,为何不帮这个忙?
万一真成了,也是他的政绩啊!
归国少年俊杰,在本府通力支持下扫除400里匪患,岂不是一桩美谈?
带着上百名还不愿散去的看热闹百姓,一起来到集市。
昌图常住人口是郑家屯的数倍。
与郑家屯仅为皮货、粮食等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不同,昌图也是周围百姓重要的采购基地。
此时集市上,少说聚有三千人。
这年头儿文娱生活匮乏,看见官府搭台,一打听便知道有好戏看。
一传十十传百,等三江水站在台上时,半个市场的人把台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三江水咽了咽口水。
这么大场面,再怎么人来疯爱得瑟也难免紧张。
幸好他早有准备,又在程道元面前实践过一回。再讲一遍竟能推陈出新,发挥得更上层楼。
“各位老少爷们儿,且听俺三江水给大伙儿讲讲,俺家少爷灭大洋沟绺子的英雄事迹!”
“话说俺家少爷,姓陆名行舟,年方二九,魁伟俊朗气度不凡!”
“那一晚辽河源上月黑风高,100多胡子端着长枪短炮,趁着夜色来砸俺家围子!岂料俺家少爷能掐会算,早猜到此劫化被动为主动,先行埋伏在围子外。”
“待数十如狼似虎的胡子向围子放炮,只听俺家少爷夜色下大笑三声,赤手空拳冲进胡子之中。”
“身似游龙卷残云,左手掰断一根枪管,反手插进胡子喉咙,那胡子立时毙命!”
“步若流星踏惊雷,右腿那么一扫,哎~5个胡子满地打滚,立马化成滚地葫芦!”
“拳作钢针掌作刀,三拳两脚嘁哧咔嚓,打得十几个胡子骨断筋折没了气儿!”
“是肘击膝撞如山崩,辗转腾挪间,漫天都是被打飞的胡子身影!俺们在围子上只听得一阵噼里扑棱,胡子就被灭的只剩一人!”
“您以为是俺家少爷漏了一个不成?那可不是!”
“只听俺家少爷大喝一声‘留你性命,去跟绿林道上都传一遍,往后辽河俺陆行舟罩着了,任何瘤子不得在此别梁设卡!’”
“放走了那人,杀光胡子的少爷从夜色里走回围子,您猜怎么着?”
他这一顿胡吹,比跟程道元讲的时候更加夸张。
但老百姓不管你这那的。
有程道元让官差搭台背书,胡子被灭总归是真吧?
叫好就完了!
“陆少爷尿性!!”
“陆少爷好样的!”
一众叫好声中,突兀响起道理中客的杂音。
“癞蛤蟆打哈欠,好大的口气!还不许胡子在辽河做买卖,辽河你家开的还是以为自己是龙王爷?整个奉天都归他管得了呗!”
说话的是个顶着花白头发的大爷,他倒不是对胡子抱有同情。
只是年纪大了,这么多年只看过胡子越剿越多从没见过匪患有所好转,听三江水这样吹牛比就来气。
一个还没被现实重拳打击到失去希望的二十来岁小伙儿。
“咋滴?”
“他要真能让辽河上下没有胡子作恶,差啥不能当龙王啊?!”
自古以来华夏神明都是人封的。
陆行舟有这本事,封龙王差点意思,绝对有沿岸人家愿意给他立长生牌。
为了增强自己观点的认同感,小伙儿左右一撒么(四下张望),看见个形象独特的彪形大汉。
“这位一只眼大哥,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?!”
独眼狼:??!!
你问我啊?!
眼中闪过恨色。
我踏马恨不能剜了那小崽子的心肝下河喂王八,还龙王?!
只是瞅瞅台上三江水,又一脸心虚的垂下头。
别人不了解,他这个当事人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台上的畜牲没吹牛啊!
那个叫陆行舟的土老财,是真的一个人悄无声息杀死俺们几十号人马还毫发无伤!
自负是个强人的独眼狼,在陆行舟的鬼魅身手压迫下,愣是连罩面儿的勇气都没,就夺路狼狈而逃。
已经好几天噩梦不止的他,明知那晚夜色遮掩不可能被认出来。
哪怕低下头还是不放心,将狗皮帽子往下拽拽挡住半张脸。
十分‘真诚’的表示赞同青年:
老汉叼着烟袋嘴猛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,不屑道:
低头离开的独眼龙暗暗表示赞同。
辽河两岸比过山风强的绺子得有二三十个,这才哪到哪?
不远处,一对儿走镖的镖师听得认真。
浓眉大眼背着双刀的年轻镖师,兴趣浓浓问手持长枪的娃娃脸镖师:
“师兄,你能做到单独杀死六七十个胡子不?”
娃娃脸浅笑摇头:
“赤手空拳的话我可以做到,面对几十个持枪胡子,别说我做不到,活着的宗师里头,恐怕只有李云飞勉强能行吧。”
浓眉大眼师弟也知道三江水是在吹牛,却对师兄的答案感到好奇。
“连八卦掌宫羽田、虎头少保孙禄堂也做不到?”
娃娃脸师兄低沉道:
“孙禄堂本不以身法见长,且身体早过了巅峰期。八卦掌虽以身法莫测着称,宫家的六十四手却更侧重手上技法变化。”
“李云飞实力不及二人,燕子门的身法却有过之,兴许能行吧。”
时代变了。
除了擅长高来高去的燕子门李云飞,其馀宗师面对20个不通武艺却携带步枪的胡子围殴,多半逃不开被乱枪打死的结果。
明明正值乱世,正是英雄用武之地。
苦修二十年练出出类拔萃功夫,却没了原本威力,游弋九州身似飘萍的娃娃脸师兄,眼中闪过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