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陆行舟骑在马上神采飞扬、气度从容地远去的背影。
王铁山的心中,隐隐有种不祥预感,并且越寻思越强烈。
‘马了个巴子的,这小子指定没憋好屁!’
离开王家店范围,三江水腆个脸凑过来,瞄着陆行舟手上的木箱,贱兮兮问:
“少爷,那老东西给您多少?”
看陆行舟比出三根手指,他还砸吧砸吧嘴,满脸遗撼。
“要俺说您饶他一命,不要8000起码也得给5000吧,才3000大洋真是便宜他了!”
朱传武少见的跟他意见一致:
“是啊东家,要俺说留着这样的人也是祸害,不如一道除掉算了!”
这还是农民家的老实孩子吗?
陆行舟侧目不已:“传武啊,你别是杀得性起收不住了吧?”
朱传武脸微微一热:“俺,俺是实话实说!那人指定没少坑害往来商户,留着他嘎哈!”
做过多年管理者的陆行舟,深知有必要给部下成长提供帮助,只好教育教育他。
“咱私自杀一个有几千亩地的乡绅地主,就是主动留把柄给官府,以后深究起来,我会很被动的。若是把他送官,只凭这个帐本又要不了他的命,咱们也落不下任何好处。所以能敲出3000大洋,见好就收得了。”
凭陆行舟前世的经历,虽然王铁山没说出什么有效信息,但他一样能判断,毫无疑问这厮是有靠山的。
要说这些年官面上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勾当,纯是把那帮顶级人精当傻子看。
就算事情败露,以王铁山的财力买条命问题不大,转头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,好处全都得便宜那帮官老爷。
何苦来哉?
老实巴交的传武,听了陆行舟这番话还得消化消化。
鬼精鬼精的三江水眼珠一转,立马猜到另一个可能:
“少爷,俺咋觉着您想得不止是这三千大洋呢?”
陆行舟笑骂:“闭嘴,显著你了!”
挨骂的三江水脸上没丝毫不虞,满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认可。
事实就是,钱对陆行舟来说完全不重要,留着王铁山这个人却很重要。
以王老板的作风,真的只跟过山风一伙儿绺子有合作吗?
显然不能够!
大半天后,总算在日落前回到围子。
朱开山带人出来迎接:“东家回来了,大伙儿快帮着卸货!”
见没折损人手反而满载而归,彻底对陆行舟服气。
老朱身手不差,一个能打亲儿子传武十个还有富裕,飞刀绝活更是算天下罕有的。
但性格使然,他干不出陆行舟这样畅快(莽撞)的事儿来,只能好好经营这片产业,替东家效命。
经过这一连番事情,感觉找到人生发展方向的传武,兴冲冲站到亲爹面前。
露出了只有朱开山能理解的嘚瑟表情。
这对父子因为朱传武想娶曾跟大哥朱传文订过亲的鲜儿,被朱开山强烈反对而闹得不愉快,都过去两个多月还没和好。
老朱瞅瞅儿子这幅德性,就知道他在得瑟什么。
虽然也很欣慰,二儿子已经长成个能扛事儿的爷们儿。但才杀几个胡子,在他面前真没什么好得瑟的。
见他久久不回话,朱传武叫了声,似乎是在提醒老朱。
到底是亲儿子,还是三个儿子之中最象他的。
朱开山收起原本想挤兑他的话,东家信任他让他当炮头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不能让儿子难堪。
没骂也没夸,只是重重拍了拍传武的肩头,就把朱传武开心的象个1米8的孩子,嘴咧到耳朵根儿。
看他洋洋自得,朱开山牛眼一瞪:
“做梦回家做去,大白天傻笑个啥,还不赶紧着干活?!”
看着这一幕的陆行舟同样会心一笑。
父子俩再怎么意见不合,血浓于水,又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只要一起经历的事儿多起来,咋都能和解。
前世他看《闯关东》这段剧情时,觉得最大的遗撼就是莽撞的传武头脑一热,冲动的在跟秀儿的新婚之夜,带着鲜儿私奔逃离元宝镇。
结果是他跟鲜儿的美梦刚开始就被混乱的世道撕碎,还害了另一个好女人秀儿守活寡,此后十几年的朱家再也没能团聚。
逃避,是解决问题最下乘的方法,此情此景是多好的和解开始啊。
感觉又做了件功德,收拾好战利品后,陆行舟开开心心给大伙儿论功行赏。
“诸位,过山风这伙儿绺子算是彻底让咱给灭了!大伙儿跟着我一起担风险,有了收获,我陆行舟也不会一个人独享!”
听出他意思,长工们眼中闪着热切。
准备到厨房打饭的,饭碗都不端了,朝着他围拢过来。
陆行舟接着说:“得到的粮食、金银珠宝不好分,就都算我的,大伙儿的功劳我按大洋结算!”
农业生产是周期性工作,好比合同工的固定薪资,大部分地主都是按年发放。
但跟务农的性质不同,剿匪是风险高且实时性强的重大临时项目,所得应该按项目奖金计算。
而且这笔奖金,一定要立刻发下去。
否则还在担心上一个项目的奖金到底能不能兑现的员工,下次承担突发项目责任的意愿,就会急剧减弱。
从王铁山那敲来的加之山寨挖出来的大洋,复盖长工们的奖金绰绰有馀,陆行舟不能拖沓。
“只要前天晚上参与上过围子,参与抵御胡子砸窑的伙计,每人10块大洋!昨天跟我去绺子老巢的再给5块!除此之外,每干掉一个胡子也能分10块大洋,现发现结!”
听到赏钱,男女老少都高兴得象过年一样!
他们本来没奢望有赏钱。
毕竟胡子来砸窑,自家的妻儿老小也处在危险之中,保护自己个儿的家小天经地义。
但有意外之喜当然更好。
前天晚上不算陆行舟和三江水,朱开山一家三口都上了围子,还带着40号人防守。
26户人家,少的出一个人,多得家庭,有两三人参与。
“俺和俺爹都上啦,俺家能拿20大洋,俺还打死个胡子,还能再拿10块大洋呢!!”
榔头并不羡慕身旁小兄弟:“俺杀了俩胡子,一人儿就能拿30!!”
30块大洋都能买15亩好地了!
跟着东家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吧!
陈大牤子也替儿子开心,看着二儿子,眼中带着骄傲慈爱的神情。
摸着三儿子的小秃瓢,期许道:“炮仗啊,你要快快长大啊!”
小儿子也羡慕二哥能赚这老些大洋,但这孩子可能是个天生杠精,闻言一脸不屑:
“爹,你别看老二搁那得得瑟瑟的,将来俺指定比他强!”
炮仗嘴毒,但人够精明,不然这些天早被小伙伴打死了。
说完话早跑出去,让陈大牤子刚竖起来的嘴巴子落了空。
陆行舟继续趁热打铁,把盘子的基础搭建起来:
“这次的5个炮手兄弟都有打死胡子,可见枪真不白练。以后围子上确实有专职干这活儿的弟兄,往后守护围子的安危,就全靠你们了!”
“既然干着最危险的活儿,年饷不涨倒显得我陆行舟为人吝啬了!我觉着暂定每年30块吧,打仗的奖金另算!!”
陈大牤子也顾不得锤小儿子,连连给陆行舟鞠躬。
“谢谢东家!谢谢东家!”
陆行舟觉着,赏罚分明,恩威并施,民心可用。
打今天起,围子就算初步成为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合格集体了,心底还有点小激动。
“干掉过山风这伙儿绺子是个好的开始!往后拜托大家伙儿通力合作,跟我一起灭了辽河沿岸所有绺子,一起过好日子!”
陈大牤子等人齐声欢呼:
“一起过好日子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