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欢宴,李冲虚与委蛇,朱致诚刻意逢迎,倒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。
酒宴完毕,天色彻底黑了下来,朱致诚热情地邀请李冲住在府上。
“县尊此来小院蓬荜生辉,怎能不在家中住上一晚?也好让小老儿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李冲略显醉态地摆了摆手:“朱太公,本县毕竟是来剿匪的,将士们都在外面扎营,我身为主将怎能贪图享乐呢?留宿之事休要再提,待本县得胜归来,再与老太公叙话不迟。”
瞥见一旁略显吃力地扶着李冲的钟眉,朱致诚眼中闪过一丝轻视。
嘴上说的冠冕堂皇,但出来打仗还不忘带着婢女,可见李冲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。
朱致诚又殷勤地邀请了几句,见李冲继续推辞,这才颇为遗撼地留步。
“既如此,小老儿就在家中备好宴席,等着县尊得胜的好消息了。”
李冲哈哈一笑:“如此甚好。”
说罢,李冲转过身去:“我们走!”
在他身后,是押司孙峻和县衙里的捕头,此番入席他们在旁作陪。
等李冲率众入山,他们则负责调度粮草,供应军需。
目送李冲一行人离去,朱致诚挥手斥退旁人,召来管家吩咐道:“把白天送来的消息,还有今晚的情形一并送去山里。记住,告诉那二人,下手要有轻重,其他人死了伤了的无妨,万不能杀了姓李的,给他个教训便是。”
山贼啸聚山林,那是地方上的治安问题,死伤些衙役也引起不了什么重视。
但要是有人敢杀县令,那可就是造反了,山里的山贼不懂这些但朱致诚可门清。
“是,我这就安排人去。”管家躬身领命。
这时,旁边一个身形干瘦,脸色苍白浮肿的青年男子满不在乎地开了口。
“爹,你这就是多此一举。就那小子还有他手底下那帮子废物,还用得着埋伏?估计进了山,遇到只大虫就要吓得屁滚尿流了。”
朱致诚闻言恨铁不成钢地瞧了他一眼:“我教过你多少次了?做事要万无一失,必须谨慎再谨慎!整天就知道厮混,你也不跟老大多学学。”
“我学他干嘛?”
朱致诚的二儿子,朱秉中毫不在意地回道:“你以前总让我念书考科举,那姓李的不也是科举出身?不还是这样?刚才我找人看过了,他那马车里铺好了褥子,估计今天晚上那小娘子要受累了……”
说着,朱秉中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年轻人该有的清亮或锐气,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淫欲。
李冲半路被颠得受不了了,让人垫上的褥子,如今反倒又成了别人轻视他的原因。
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。
“当初爹你就不该把那小娘子送给他,我屋里那几个玩腻的二手货早就不想要了,换了那小娘子也行啊。”
朱秉中说到这,忽然眼睛一亮,抬腿就往李冲离去的方向走。
朱致诚太了解儿子了,伸手拉住了他。
虽然朱致诚如今年纪大了,可朱秉中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还不及他爹呢,被朱致诚给牢牢拉住。
给管家使了个眼色,让他下去办事,朱致诚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:“儿啊,爹我年纪大了,这朱家还要……”
朱致诚在对儿子说教,而那边的李冲也在和钟眉讨论朱秉中。
“你不是在朱家待了段时间吗?刚才那个没参加宴席,后面送我才露面的年轻人是不是就是朱致诚的二儿子?”
由于担心儿子坏事,朱致诚没让朱秉中赴宴,李冲也就无从认识那位朱二公子。
钟眉活动了下肩膀,将李冲的身子顶上去,压低了嗓子说:“你又没真的喝醉,自己走啊!”
李冲嘿嘿一笑,看到活泼的钟眉,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逗下她。
见她真的吃力,李冲略略站直了些,虚架在钟眉身上,减轻了些负担。
后面那么多人看着呢,他还不能彻底不装了。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钟眉轻舒了口气,“你猜的没错,那小子就是朱老二,坏种一个,跟他爹一样!当初,朱老狗我够不着,本打算杀了他出气的,结果就被送去你那了。”
“恩。”李冲微微颔首。
有些时候,面相这东西你是不得不信的。
方才看见朱秉中后,哪怕李冲没跟他说一句话,但他身上的气质神色无一不在告诉别人,这是个坏人。
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。
瞧了眼身后的那群人,李冲继续说道:“你都准备好了吧?到时候可别掉链子了。”
听李冲这么问,钟眉的眉宇间才显露出几分振奋。
“放心就是了,你掉队了我都不可能掉队。也亏得你能想出这个办法来,你说你脑子这么快,怎么就当了官呢?”
说到后面,钟眉的语气里还有些遗撼。
李冲哑然失笑。
“那你觉得我这个脑子该去干嘛?”
钟眉毫不尤豫地回道:“当然是去带兵打仗啊!比起贾二叔来,你定下的那才叫计谋,不去军中可惜了。”
“去军中?打了胜仗之后给人家割地赔款吗?”李冲不无讽刺的说道。
“呃。”钟眉语塞了,“这……”
停了片刻,她回过味来:“你对朝廷上的大官不满意?”
“呵呵。”
李冲抬手柄钟眉的脑袋按回去:“这些咱们以后再说了,你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吧。”
前方一片吵嚷,他们今夜的宿营地到了。
乌合之众不愧是乌合之众,朱致诚提供的食物不错,还有免费的酒水,这些人自然敞开了肚皮吃。
以至于到现在还是闹哄哄的。
“县尊。”孙峻来到李冲面前,“我这就让他们停下来,免得眈误了明天行程。”
“唉。”李冲大咧咧地一摆手,“明天才进山,之后还要再找到那些贼人,时间充裕的很,让他们多乐呵一会儿,士气高了才好打仗嘛。”
“可……”
孙峻欲言又止。
但此时的李冲,已经在钟眉的搀扶下往马车那去了,他也只能闭口不言。
“押司,咱们管那么多作甚?一切听县尊的安排就是了。”
队伍里的其他人拉着孙峻去到一旁,省得触了李冲的霉头。
一男一女独处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谁猜不出来。
孙峻叹息一声,跟随众人去了自己的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