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夏天逐渐到来,温度也渐渐升高了许多,阳光更是灸热了些。
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,仿佛也是一个好兆头。
出了阳谷县城,往日都是百姓往来奔走的土路上,今天却多了许多的人。
杨承德笑呵呵地奉承道:“县尊亲自出马,必能旗开得胜。看来,困扰我阳谷多年的‘顽症’,不日便要康复了。”
李冲也颇为志得意满:“我身为一县父母,便是要为阳谷百姓谋福祉的,区区贼寇何足道哉?待我剿匪归来,定要再施仁政,安定黎民!”
那踌躇满志的模样,任谁都看不出半点破绽。
年轻就是这点好,哪怕夸下海口,说出大话,别人多半也是会相信他是发自真心的。
不然怎么会有年少轻狂这个词呢?
杨承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,然后神色躬敬地继续恭维。
在杨承德身后,阳谷县衙门的各级文吏也都亦步亦趋地跟着,对李冲大唱赞歌。
虽然杨承德没有吩咐,但这些天来,衙门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都从李冲身上拿了好处。
说几句好话而已,惠而不费,谁也不会心疼几句口水。
看着前面那群热闹的人,付顺只觉得百无聊赖,现在的他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李冲不是个省油的灯,杨承德更不是个软柿子,他这个县尉夹在二人中间,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了。
付顺现在所求的,就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至于日后,那就日后再说了。
“等这小子栽了跟头,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得意。”付顺冷笑一声,“到时候姓杨的恐怕又要跳起来了,我那份孝敬怕是也拿不安稳。到时候再和这小子商量商量,想来他就该看清形势了。”
心中规划着名未来,付顺难免就有些走神。
“付县尉?付县尉?”
回过神来,付顺抬头看去,李冲正笑着喊他。
见他回神,李冲摇头叹息道:“此番剿匪,付县尉不能与本县同去,实在是遗撼。若是有付县尉在,本县也能多个帮手了。”
付顺撇撇嘴,心中暗道:“要是老子真跟过去,你会答应?人都还没见到,就已经开始护食了。”
显然,付顺以为李冲是担心有人分润功劳。
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,付顺违心地说道:“下官也是颇为遗撼,奈何这身子着实不太爽利,大夫说要养上几天,只能提前恭祝县尊得胜了。”
看他健步如飞的模样,显然不是真话,只是在场之人没谁会去拆穿此事。
李冲摆手一笑:“既然是大夫说的,那就没办法了。付县尉好生将养身子,待我得胜归来,另有计较。这县里的弓手都是你练出来的,总是少不得你的功劳。”
付顺心中阴笑,就该给年轻人个教训。
当即又谦虚了几句。
一行人又送了一段距离,李冲停下了脚步:“诸位,送君千里终须一别,军情刻不容缓,就送到此处吧。诸位且安坐县衙,等本县得胜归来。”
在场众人,不管是真心实意,还是虚情假意,此时都齐齐拱手施礼。
“我等静候县尊佳音。”
李冲摆摆手,上前一步坐进了马车。
随着一声鞭子的脆响,马车向前驶去,身后,数百名衙门里的衙役、弓手小跑着跟上。
再然后,还有几百名搬运物资的民夫紧随其后。
目送大部队远去,杨承德含笑看向付顺:“付县尉以为,县尊此行可能成否?”
付顺嗤笑一声,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。
上下几千年,何曾听过带兵出征,主将是坐马车去的?
而且车里还带了个娇柔的小婢女,贴身的小厮也一并跟着。
这哪里是去打仗的?
“县尊是科举高才,想来能一举破贼。”
随口敷衍了下杨承德,付顺直接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催马直接回了阳谷,留下杨承德在身后吃他的尾气。
见此一幕,杨承德眼底阴郁一闪而过。
此时,身后有人递上了一张纸条。
打开一看,杨承德嘴角一勾:“很好,派人送去朱家庄……等等。”
想了一下,杨承德又改了口。
“等我手写一份,派人快马送去。”
至于原件,杨承德记下内容后,放进了自己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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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里,钟眉尽力蜷缩着身子,免得自己的小脚碰到李冲。
她皱着鼻子不满道:“你还是县官呢,怎么坐都没个坐相,挤到我了。”
李冲尽量坐正身子,满脸苦笑:“我也不想啊,可马车这么颠,我实在坐不稳,再坚持坚持吧。”
看到钟眉小心翼翼的模样,而且自己屁股底下确实不舒服,李冲想了下,扶着车壁掀开了帘子。
“二郎,再跑快些,争取太阳下山前赶到朱家庄。”
既然都是颠簸,那长痛不如短痛,干脆再上上强度。
武松瓮声瓮气地回道:“好。”
一抖缰绳,拉车的马跑得更欢了。
时值傍晚,一行人总算到了朱家庄,朱致诚带着家人已经出来迎接了。
“县尊亲临朱家庄,小老儿蓬荜生辉,庄子里已设下宴席,县尊还请入席。”
看到李冲身后那所谓的“大军”,朱致诚笑得更加真诚了。
经过一天的急行军,这些连杂牌军都算不上的乌合之众早就没了阵型,到了目的地后一个个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。
而且,哪怕不用清点,李冲都知道,这一路上肯定掉队了不少人。
见到所谓的剿匪队伍是这般模样,朱致诚能不安心吗?
李冲的脚也有些软了,一只手扶着钟眉,他强撑着和朱致诚寒喧。
朱致诚人虽年迈,行事却滴水不漏:“县尊远来辛苦,今夜可在庄上修整一晚,明日再行进山。除了宴席,小老儿也安排了犒军,总要让将士们吃顿饱饭。”
很快就要杀人了,李冲不能死,但其他人可未必,总要让人当个饱死鬼的。
朱致诚心下不禁暗道,自己还是太心软了。
对身旁钟眉的辛苦一无所知,李冲将骼膊搭在她身上,笑呵呵地说道:“那就有劳朱太公费心了,本县还想着兵贵神速,打贼人个措手不及呢。不过先吃顿饱饭,再行进军倒也不迟。”
朱致诚一脸的真诚:“县尊请。”
李冲扶着钟眉,有些跟跄地走进了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