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自东方升起,逐渐转移到了西边,而沸腾的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,隐约能听见几声呼噜。
吃饱了饭,又喝足了酒,这些个衙役、弓手自然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。
至于夜间的岗哨,不好意思,李冲压根没安排。
李冲没发话,指望其他人发挥主观能动性那自然是不可能的。
所以,偌大的营地,躺了百来号人,却依旧十分安静。
在营地的边上,李冲的马车在轻微的晃动。
“你干嘛啊?”
“我这是为你好。”李冲的声音传来,“你的脚别乱动好不好?你再踹我,我就翻脸了啊!”
钟眉毫不客气的回怼:“翻脸就翻脸,这个时候你还起色心,是我看错你了。”
“我起色心?”
马车里,李冲没好气地看着钟眉:“我要是有色心,前半夜趁你睡着的时候就把你给办了,还能等到现在?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”
钟眉一愣,好象是这么回事。
“那你碰我的脚干嘛?”她的语气缓和了些。
李冲举起手中的绷带:“我给你系个绑腿,咱们马上要在山里急行军赶路,其他人都是壮汉能顶得住,你行吗?绑上这个,能让你轻松一点。”
他的手里,是两条搜罗来的白布,裁剪成了绷带的模样。
李冲也忘了在哪里看的了,说是急行军的时候,包裹住小腿能对肌肉和软组织提供外部支撑,减少长时间行军后肌肉的颤动和拉伤风险。
而且,适度的压力也能帮助血液从下肢静脉回流心脏,减轻小腿胀痛和“行军性水肿”,降低静脉曲张的概率。
当然,具体细节和原理他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,但他知道这肯定是有用的。
他自己要有,而考虑到钟眉的年纪和性别,李冲也给她准备了两个,没想到却被误会了。
钟眉虽然不清楚这有没有用,但也明白了,这是李冲好心。
她将腿收了回来,嘟囔道:“让我自己系也是一样的啊。”
“那你来呗,看你行不行。”李冲直接递了过去。
钟眉不服气地伸手接过,刚弯腰想绑上,结果一声闷响传来,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。
马车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,还塞进来两个人,哪有空馀地方让他们腾挪。
钟眉一下就碰到了车顶,忍不住龇牙咧嘴。
李冲见状笑了出来,气也消了大半:“怎么样?服气不服气?”
钟眉捂着脑袋,不好意思再反驳了。
“喏。”
她将绷带递还给李冲,又把自己的腿伸了过去,意思很明白了。
李冲摇摇头,抬手接过:“你说说你,不懂的事你要先问,问清楚了再发脾气。而不是先发脾气再问,这对你以后有好处的。”
看着李冲一边对她絮絮叨叨地说教,一边细心地给她绑上那绑腿的模样,钟眉整个人忽然就走了神。
“他看起来好看多了,比山里那些人都要好看。”
钟眉下意识地想着。
那这点确实是真的,比起山里的糙汉子,来自现代的李冲自然是全方位完爆他们的。
这还是钟眉第一次贴近了用心观察李冲,她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。
“他的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这么想着,钟眉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握了起来。
可这个时候,煞风景的人来了。
马车里忽然暗了下去,崔实的脑袋挡住了窗口的月光,他不耐烦地催促道:“好了没有啊?我已经等很久了。”
李冲冷眼看过去,这货又欠骂了。
和李冲的眼神一起看过去的,还有钟眉的怒视。
被两人一起瞪了一眼的崔实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几步。
李冲使了个眼色:“你去旁边候着,好了我会叫你的。”
天色很黑,但月光很亮,也不知崔实是看清楚了李冲的眼色,还是被两人同时给吓到了,嘴里抱怨着,身体却老实地站远了些。
经过崔实这一打断,李冲手上加快了速度,很快给钟眉绑好了绑腿。
“行了。”一拍她的小腿,李冲把大脚伸了过去。
钟眉怔怔的看着他:“你干嘛?”
“给我绑啊,我自己没办法动手。”
“哦,哦!”钟眉赶紧回神,手忙脚乱地开始动手。
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,她本能地开始转移话题:“你这个小厮很嚣张啊,他好象一点也不怕你。”
对此李冲早有腹稿,他就知道崔实这小子演不长久,迟早被人看出不对,所以他早就有所准备。
“唉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他说是我的小厮,其实是我夫人那边的人,跟在我身边无非是监视我,不让我沾花惹草,没办法啊。”
“你夫人?”钟眉手中的动作一顿,然后继续绑着绑腿,“你还有惧内的毛病?什么样的母老虎还能制住你?”
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,实则钟眉的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。
可她哪里知道,李冲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,这可不能胡乱编。
“这个、那个……”
左右看了看,李冲看向马车的帘子:“二郎,外面情况怎么样?有没有起夜的或者别的什么眼线?”
片刻后,武松的声音传来:“没有,我把这周围都看了一遍,没人在,老爷放心。”
“恩。”
李冲颔首,顺势抽回了自己的腿,绑腿已经绑好了。
冲着钟眉挑了下眉毛,李冲直接跃下马车:“走吧,到了给你报仇的时候了!”
钟眉撇撇嘴,这年头还有怕老婆的,他老婆肯定很丑。
跟着李冲下车,就看见李冲在嘱咐崔实。
“记住,从现在起你就是我,等天蒙蒙亮你就吩咐启程,之后没事别下马车,免得让人看出破绽来。然后带着队伍慢慢往山里走,不必着急,一路上他们游山玩水也没事。”
崔实咽了口唾沫:“真的不会出事?”
“放心,我还能坑你不成?坑你不就是坑我吗?”李冲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,笑了一下表示诚意。
看着崔实上了马车,李冲一招手,武松钟眉二人迅速靠了过去。
趁着夜色,三人向营地外悄悄摸去。
而马车里的崔实,看着车上剩下的那个痰盂,多少有些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