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谷的一处乱葬岗上,武松跪倒在一座低矮的坟茔前,默默地整理着坟上的杂草。
武松入了狱,武大的后事自然没什么人上心了,只是草草掩埋了一番便罢。
之后自然也无人上香祭拜,因此只是几个月的功夫,坟头上便杂草丛生。
看到将自己拉扯大的哥哥如今的坟茔是这般境况,武松的心里越发的难受,当即收拾起来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,是李冲和跟在身后的吴大郎。
武松换上衙役的衣服后,混在吴大郎一行人中,很轻易的便走出了监狱。
张达那些人都在赌博,自然没那个心思去详细核对吴大郎他们的人数,武松重获了自由。
而他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来祭拜自己死去的兄长,李冲也在此时前来与他们汇合。
看着前面的武松,李冲沉声问道:“救人的过程可有什么纰漏?张达那厮没怀疑吧?”
吴大郎低头:“大老爷放心,那些人都忙着耍钱,哪有功夫去巡视监里?等他们发现不对劲,估计要等到晚上放饭了,那时我们都撤出来了,他们找不到证据的。”
李冲微微颔首。
但他很清楚,找不到证据归找不到证据,但吴大郎他们刚去看过,武松便突然“死去”,尸体还面目全非,想瞒过张达是不可能的。
但张达身为牢头,他的工作出了岔子,他自己不可能到处嚷嚷。
否则,张达就是在砸自己的饭碗。
这个时候,只要自己这个县令在官面上给此事定了性,张达就算再不识趣,也会老老实实的为此事背书。
那么,武松就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死人,他也就真的自由了。
“这些天你注意些,躲着点张达,免得他找你麻烦。等我彻底敲定此事,安抚了张达,你再给他点好处,这事也就揭过去了。”
听了李冲的话,吴大郎点头称是。
抬起头来,他又问道:“那这武松,大老爷准备怎么安置他?咱们县里可有不少人认识他,这要是被别人认出来了,也不好收场。”
李冲迈步向前走去:“这你就别管了,我自有办法,这几天先让他跟着你,回头我有事交给他办。”
来到武松身边,李冲对着武大的坟墓微微拱手,然后直起身子。
“二郎也别太难过了,你入狱这段时间,该早有心理准备的。”
武松满脸悲戚,一根一根拔掉坟头上的杂草:“大哥将我拉扯长大,我不能为他养老,还让他吃不得香火,我还有什么脸去做人。”
“所以啊,你更要振奋才是。”李冲弯腰将武松扶起来,“等他日安顿下来后,我给你找个媳妇成家,生个孩子过继给你大哥,他也不至于绝了后。你此番得了自由才算是有意义,也没让我白费心一场。”
过继?
武松精神一振,对啊,过继!
要是能给大哥过继个儿子,那他在地下也能吃到香火,武松也就对死去的大哥有个交代了。
“武二谢过大老爷!大老爷的大恩大德,小人这辈子都报答不了。”
说着,武松便又砰砰砰的磕头。
“你看你。”李冲再次扶起武松,“这不是咱们之前谈好的嘛,我救你出来,你替我办事,天经地义的。”
武松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抑制,他当即回道:“不就是剿匪吗?小人这条命是大老爷的了,您说让武二怎么办,武二就怎么办!说杀谁,我就杀谁!”
激动之馀,武松也有着自己的底线。
他还记得李冲说过的剿匪之事,要是李冲此时吩咐他干些别的违法乱纪之事,他可未见得会答应。
好在李冲并没有其他的打算。
“先不着急。”
安抚好武松后,李冲带着他来到吴大郎面前:“你先跟着吴捕头去洗洗风尘,在监房里住了那么些天了,也该祛祛邪气。这些天注意别在人前出现,把你那脸也多遮挡一二,回头我再安排你做事。”
激动的武松跟着吴大郎离开了,李冲也踏上了返回衙门的路。
“武松应该算是我收的第一个心腹之人吧?既然人已经有了,那也是时候该考虑剿匪的事了。”
前脚刚返回衙门,便有人前来寻他:“县尊,牢头张达求见县尊,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“哦?”李冲嘴角一弯,“让他来见我。”
等打发了张达,武松的事就彻底画上句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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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李冲忽悠张达的时候,阳谷县的另一个地方,一个大胡子双眼一瞪便拍案而起。
“姓贾的!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小眉儿被那狗官带走?你是个怂货,老子可不是!”
说着,大胡子抄起手边的长刀,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兄弟们,跟我去救小眉儿去!”
许多人乱哄哄的应下,迈步跟上,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。
贾拙赶紧拦住:“老三,你能不能别这么莽撞?那可是县衙,你莫不是要带着兄弟们去送死?”
贾拙口中的老三正是钟眉的三叔,也就是她爹的拜把子兄弟,胡长勇。
面对自己二哥的阻拦,胡长勇馀怒未消:“我莽撞?我不象你似的,读书没读个明白,把义气给读没了。咱们保着小眉儿下山来,不就是为了保住大哥这唯一的血脉吗?现在倒好,你亲手柄人交到官府的手里了。”
“那李县令说了,他不会拿小眉儿怎么样的。”贾拙极力解释。
可胡长勇哪里听得进去:“那些狗官的话能信吗?他们嘴里能有一句实话?我就一句话,你跟不跟我一起?”
贾拙没办法,负气坐了下去:“你要是想害死小眉儿,你尽管带人去,我不管了!”
他这一不拦,胡长勇反倒冷静了下来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不去打县衙,怎么救回小眉儿?”
贾拙瞥了他一眼:“我不是说了吗,要跟那人合作,趁机杀回山上,到时候再救回小眉儿才是两全其美。”
“可那些官府的人能信吗?回头别把我们给卖了。”胡长勇还在质疑。
贾拙反问道:“那现在带着兄弟们跟你去打县衙,就是好办法?等兄弟们都死光了,就能打回山里去?”
胡长勇自然回答不出来,其他人也消停了下来。
偌大的屋子里,几十号人,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。